气氛几度僵持，数秒过去，第三舰队的士官悄声议论起来，阿喀琉斯终于失了耐心，裁决者大步向前，准备亲自把昏了头的弟弟绑回舰上。

阿波罗匆匆从洞穴中出来，看也没看他们，就抱着什么直接一头栽进联邦特别行动舰队的医疗舰。同时，未名也总算是移开了机躯。

时间卡的实在太过一致而微妙，即便阿喀琉斯一百个不明白，为什么兰提穆会宁愿相信联邦也不愿意相信他，却也心知此时绝非追究之际。

他强行压下怒火，冷冷甩下一句“军规处置。”后，还是先行带着帝国士官与未名擦肩而过，进入洞穴。

驾驶舱内，兰提穆狼狈地松开了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的手，后颈的碎发已然被虚汗浸湿，柔软的掌心留下四道血红的甲印。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家族，

哥哥这次都不可能再帮他了。

“……你确定基耶梅特指挥官可信？”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他无声叹了口气，问向那个十几星分前侵入了他通讯系统的骇客。

源客迅速切换通讯频道，重重点了点头，又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视频人家根本看不见，连忙补道：

“你放心你放心！朝野还在下城区嘎嘎杀人的时候我们仨就认识了，嘴包严的！”

“那傻瓜要是敢说漏点啥我第一个勒死他，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的话，我可以现在给你报朝野的三围，胸……”

对面青年吵吵嚷嚷的话语实在有点粗俗，兰提穆一怔，轻轻垂下眼睫，不知怎的，心头翻起阵阵几乎将心脏拧住的滞涩。

他打断了这毫无边界的长篇大论：“所以，朝野在科研船内联系的那个人是你。”

“啊？”

这句话来的实在突然，和现在的情况毫无干系，哪怕是思维向来跳跃的源客也懵了下。

大脑迅速运转，源客小心翼翼地道起歉：

“呃…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改你的程序的，那个啥，都是朝野逼我的，你知道的吧，他一向独断专行，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菜鸡哪敢惹他……”

兰提穆觉得自己掐出来的那些血痕仍在隐隐作痛。

切断通讯之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黑发青年呆呆地看了会儿掌心刺目的红，苦笑一声。

他从来都不是唯一的，甚至可能连首选也算不上。

朝野的意识，如同沉入海底深处的尘埃，溺亡在那片黑暗、冰冷，连时间都混乱不堪的深渊里。

一抹炽烈到灼人的殷红划过，勾来许多人的碎语，紧接着被四周无边无际的洁白包裹，将人死死缠住，窒息般绝望。

冰冷的数据化作锁链将手足缠缚，机器运作的轰鸣是无法逃脱的底色，针尖刺破皮肤，哭喊和泪水都将封存在收集劣质品的垃圾桶中，倒进无人问津的空洞。

直到烈焰席卷了一切，刀锋划破幕布，留下各色的鲜血。

这些碎片没有意义，只是意识彻底熄灭前，记忆残留的最后涟漪。

然后，连这些涟漪也消散了。

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联邦特别行动舰队医疗舰内，仍然保留着这支舰队我行我素的叛逆风格。生命维持单元周围，除却必要的医疗器械，居然还零零碎碎摆放着老式的唱片机、饮料柜。

看起来不像是专业的医疗中心，倒像是什么摇滚范的地下交易场所。

朝野此刻就被安置在这花花绿绿的环境中。

他身上的血污已被初步清理，换上了柔软的医用服，脸上还扣着呼吸面罩，无数传感器贴片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时刻监测着生命体征。

特别行动舰队首席医疗官戴盐，正跷着腿坐在中控台前，看着屏幕中那串可怜的的生理读数，啧啧称奇。

精神力使用过度、脑电波紊乱、身体多处外伤且有轻微内出血。

这小子可真够拼的。

李迩蜷坐在旁边形如吧台的休息区内，整个人伏进手臂圈出来的空间里，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安静一些。

老实讲，这还是戴盐第一次见到这位联邦的‘秘密武器’。

特别行动舰队在联邦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地位。因为他们是招安的，从指挥官基耶梅特，到随意一个小兵，全都出身于曾经叱咤星海的金雀花星盗团。

名义上，特别行动舰队是与其他舰队同级，实则它们干的全是杂事和见不得人的行动，很少能和中央的大人物有什么牵扯。

更不必说这位称得上天潢贵胄的议长幼子了。

“我说……李少啊。”戴盐清了清嗓子。“您要不先去观察室休息一下？朝野精神力损耗太大，且得晕两天呢。”

“别烦我！”

闷闷的声音从那把自己埋起来的一大只内传出，语气照旧是颐指气使的凶悍。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戴盐尴尬地揉揉鼻子：“那您能不能屈尊收收您的信息素？病人现在意识模糊状态，可管不好自己的腺体啊。”

“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你有病啊？！”

本就因为朝野又一次骗了自己而窝火的李迩，被几次三番的打扰之后终于也憋不住火气，猛地直起身相当暴躁地骂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