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大概捋清楚了,现在跟春香楼的时间线是一样的,是大赤天攻城的前一夜。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当年跟小质子一起出城的便是三皇子。
墓志铭上写张槐道生于蒲丹两千三百零八年,到这会刚好是十三岁,和她在春香楼看到的那个面纱少年正好对上了。
但她不能再问了,如果她是附到了十二年前皇后的灵魂上还好说,但如果她是附到了皇后的亡魂上,问了就跟当年的情况不符,会出事的。
过了一会,皇帝似是力不从心,按着额头坐到了束腰圈椅上。
徐佳心里无由生出一股绝望凄凉之感,然后这副身体自己开了口:“泰云,记得我们大婚那夜你对我说的话么?现在我同样说给你听。”
她说着手自动搭在了皇帝肩膀上,徐佳操控不了只能在心里大喊:罪过罪过。
“吾命未及,争抢算计二十余载,本该埋葬此桩错婚,但得幸汝与他人不相。吾今夜于月下立誓,唯蒲丹照彻千里,唯龙运遣散泥昏,唯汝之佳人共伴长生。”
林竺凓笑得很温和,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月夜。
“汝妻现在还要加上一段:天下蒲丹独立万夫不摧,天道龙运普照庇佑万灵,无物配君为之落晶,而妻……”她哽了一下,“将与君同行,把那赤子杀成空心莲蓬!”
空气静了很久,皇帝眼里闪着水光“哈哈”笑了起来,他的手欲伸过来,却在半空停下了,徐佳能感觉到这副身体此刻也出现了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又不知为何竟也有点想哭。
“宣各重臣大将进来。”
没一会乾心殿里站满了当时原城的宰相、太尉、将军,各个神肃庄重等着皇帝下旨。
但皇帝只是轻轻靠在桌案上摆了摆手:“城内看似平常但早已虫穿蚁蚀,大战将起,朕自知无力抵御只能死拼,朕今夜给你们留条生路。”
一条黄金龙现在殿中,随着皇帝的手势被从头到尾分成了两缕,与此同时皇帝吐了口鲜血,只收回去了一条。
众人想上前搀扶,但面面相窥皆不知他要干什么。
“众卿皆是朕皇途的见证者,原城的昌盛也离不开你们的献力,可朕力不从心,这一仗,只有三成胜算。”
“你们都是有才有能之人,若是也湮没在这一仗当中,朕便对不起老天对你们的栽培,所以,想走的人便站到这缕天道龙气之下吧,它会带你们避开城内城外赤子的视线逃离原城。”
众人皆一惊,又是互相看了许久。
有的人在犹豫,觉得自己毕竟是一国大臣,临阵脱逃良心过不去,但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有的人则青筋暴起,觉得原城好歹是一方大国打不过也不至于守不住,他们觉得皇帝怂,觉得打退堂鼓的人更怂。
但没有人不相信皇帝说的话。
徐佳也很纳闷,如此繁盛的国家,又有这么多忠臣良将,怎会说守不住就守不住。
她突然想起在李墨琛记忆里看到的纪鳞被人刻意诱导变成的人兽混血的惨状,难道这不是原城皇帝导致的?
“报!”
有锦衣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在殿中一跪腿已经软了,“陛……陛下,北城门自动开了,进……进来了一波人正朝皇宫逼近。”他连话都说不利索,“那些人长得很奇怪,有……有一半是兽身,能遁地飞天融进夜色,我……我们打不了。”
殿里的大臣大将一听全乱了,锦衣卫大多都没有经过正规修炼,都是纯武道出来的,这只是一波,要是城外潜伏的数万人也都是这样的怪人,原城哪能守得住,连城门都是不攻自开,这仗根本没法打。
皇帝还是说得太保守了,他们连三成的胜算都没有。
一大半忠臣大将走到了龙气之下,对着皇帝和皇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都是废物!”
这时有个圆领襕袍系着金玉带的宰相站了出来,指着这些站在龙气下面的人骂道:“陛下养我们护我们,给了我们数不尽的财富权力,原城守不住你们这帮佞臣跪一下就要跑,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江卿。”
皇帝打断了他:“是朕让他们走的。”
江河清气得浑身都在抖,继续指着龙气下的人。
“陛下!”龙气下的将臣齐齐又跪了下去。
其中一个已经泪流满面:“臣跟着陛下走南闯北,看着原城一点点发展壮大,臣也不愿,但臣家中母亲年事已高,孩子也都还年幼,臣,臣要护他们周全啊!”
又一个大臣哭道:“陛下,臣儿一个月前才诞下娃娃,臣不想从此断子绝孙啊!”
“陛下……”
将臣们哭声漫天,徐佳只觉得无比窒息,看向皇帝。
皇帝眼下的淤青好像又重了一些,就听他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且离开吧,从此以后不必再说是我蒲丹将臣,只要能活命,说是大赤天子民都行。”
“陛下!”
皇帝抬手阻止了江河清的话,一挥龙袖让龙气带着众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