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鼎新沉寂多时,他知道他们这个永夜宫主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动手,看来这次的任务会掀起很大风浪。
装点好棋子后,两人又开了一局。依着这几天上京那边传来的情报,穆鼎新问起了旁事:“宫主现在和宫里那位断了?”
“你又被本座吃子了。”闻人咎淡然如许,“你说哪个?”
穆鼎新边下边道:“锦州知府一事,想必她这会正动怒呢,您允了东宫那位的任务牌进暗影堂,看来是又换合作对象了。”
“鼎新,有这个时间关注这些事,不如先看好你的暗影堂,新的一批本座还等着呢。”
他的语气虽然很淡,可跟他这么多年,穆鼎新知道这话里暗含警告,他问的太多了。
两人相识许久,从建立暗影堂到扩展永夜宫,他们一步一步打造成了如今这般格局,可渐渐的,他们也越来越远。如今虽然还能坐在一处下棋,但总归隔着一层上下级的身份,也相隔了一整个过去。
穆鼎新旁若无事般继续落子,清脆声环绕在棋盘上,似重非重,然清晰入耳。闻人咎紧随其后,不甚注意。
落的棋子有些歪,他轻皱眉,伸手去拨正,触上去的瞬间,手猛然一抖掀下去,满盘棋子滑落在地,震耳欲聋。
穆鼎新不禁一愣,他忙道:“你这是……”
闻人咎沉默片刻,看着滚落在各处角落的棋,他抬起头,神色如常道:“不想下了。”
接着他起身走出棋室。
后面的穆鼎新望着满地棋子,神情不明。
闻人咎出来后,走到无人之处,拿出那只手掌,细细看了会,心底半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手抖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
……
碧水铺展向天际,江面漾开细碎粼纹,船只缓缓浮行在波纹上,层层叠叠,如影随形。
辛珞从船舱里走出,多日过去,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掌舵人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可到达。
比预设的时间足足少了三日。
她走到甲板上,此处风大,吹起来格外舒爽。
忽地传来脚步声,乌凡走过来,犹豫半天,朝她递出手。
辛珞瞥了眼他手中之物,是一把精巧的匕首,玲珑莹润,着实秀气,但锋芒却是不落。
“拿走。”她无情道。
乌凡没撤下,而是无奈道:“姑娘,您就收了吧,这是主子亲手打造的,费了好些心神,是严格按照您的喜好设计的,您看,柄处专门去掉了细微纹样,不会磨到您的手。”
这几天,她和漆行寂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知这人前天突然要送她一把匕首,是在永夜宫时就做好的,他说这是对她锦州任务辛苦了的礼物。
她一嗤,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让她收他东西,好欠他人情?任务成功的奖赏怎么样也不是他给。
而且她有弱水,还要匕首来干嘛?
眼看辛珞不接,乌凡也有些着急。
“师妹不收就算了吧,无妨。”漆行寂不知何时也过来了。
辛珞:“师兄的轮椅是进化了吗?过来时一点声也没有。”
漆行寂看了乌凡一眼,乌凡把匕首放回他手中。
他来到辛珞跟前,状似没听到她方才的阴阳,眼望远处的青山,缓声道来:“师妹习武辛苦,长剑远攻,于暗杀任务上倒有些限制。”
停顿片刻,他又低头抚摸手中匕首,“此物七寸有余,精器锤炼七七四十九日,通身化薄,磨至寒锐,雕刻所花则更长……”
“停。”辛珞瞪向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漆行寂凝视她的双眼,话锋一转,轻声说:“此心此意,皆系于师妹一人身上,日月可鉴。”
辛珞噎了一噎,他现在说话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放肆,她自是不知个中真假,但偏偏此人每次的表情都真挚非常。
他是故意的,他知道她的特点。
身侧的手背倏地一软,他触碰过来,缓缓抬起她的手,将匕首放了上去。
这人还浅笑着:“日,月,上面皆有,师妹可鉴。”
她低头望去,刃尖处确实刻着精小的日月图案,可见其手法不俗。
他退开之时,指腹从她手心缓慢、轻柔的滑下来,带着细微的摩擦,到指尖时又停顿了一下,轻轻捏了捏,趁她没有过多反应,他迅速收回。
辛珞琉璃般的眸看向他,指尖蜷了蜷,余温仿佛还在上面回荡,酥酥麻麻。
一阵微风吹来,她脑子立刻清醒。
撩拨,赤裸裸的撩拨。
辛珞的目光直白看穿,漆行寂反倒不自在,垂眸不敢去接触她的眼神。
他也知道自己有点越界了,心弦微乱,又忍不住想看看她是否有一丝动容。
然而好容易才抬眸,却见面前的女子早已转过身,面向江水看向远处,不曾露出异样。
女子安静如斯,更显得只有他心乱如麻。
他不由冷静下来。
辛珞看着过去的一排排青山,翠黛如屏,匕首在她手心将掉未掉,她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有额前碎发在轻微浮荡。
江水澄澈,惠风和畅。二人皆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