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苡安握住了权珩伸出来的手,诧异道:“啊,没关系的,我可以让大黑牵我。”
权珩道:“它在睡觉,我牵你。”
非常清醒、围观一切的大黑:?
宋苡安笑道:“说好大黑带回家来是给我当导盲犬,夫君你就不需要时时刻刻照顾我啦,结果现在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权珩默了会,又道,“我比大黑好。”
莫名被拉踩的大黑:……
但他敢怒不敢言,夹起尾巴,重新回到狗窝趴下。
他看着宋苡安攥着权珩的袖子,开始在小院里散步消食。
随着二人的步伐,红裙擦过黑袍,偶尔清风吹拂,一高一矮两道背影的青丝交错。
黑衣的男子总是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很有耐心倾听身边娇小少女的絮絮叨叨,少女拿着他送的导盲棍,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她虽然双目无神,可圆圆小脸上笑容明暖,梨涡浅浅,说到兴奋时,还时不时跺脚雀跃。
两人走到枫树下,宋苡安在躺椅上躺下,在午后暖暖的日光中,没过多久就陷入梦乡。
殿下原本还只是坐在一旁凝视她,看着看着,大黑就瞅见自家殿下默默爬上躺椅空着的另一侧,颀长的身躯一下子把窄小躺椅塞得满满当当,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殿下憋屈地弯腰曲膝,双手抱着宋苡安的肩膀,脸埋在她的胳膊肘,闭上了眼睛,和她一起午睡。
大黑:……
仿佛眼睛被辣到,他扭开了脸。
他想哭,想冲着虚空怒吼:
无论你是什么附身的妖魔鬼怪,赶紧从我家冷酷无情的殿下身上下来啊啊啊!!!
*
午睡后,门外隐隐传来驿卒挨家挨户分发信件的吆喝声。
宋苡安上次让权珩帮忙誊抄好被雨水弄湿信封地址的家信,重新寄出去,算算时日,现下也该到了。
她想要起身,胸口却沉甸甸的,像是有一条巨蟒缠压着自己。
闻到熟悉的清冽露水气息,宋苡安露出微笑,小声唤身边的人:“夫君?醒醒。”
身边的人挣动一下,像是才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声音懒洋洋的:“唔?”
宋苡安催他:“去帮我取信。”
身边的人被她推了好几下,才默不做声地站起来,接着是衣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门被“嘎吱”打开,驿卒爽快明朗的招呼,依旧被夫君无视了,门重新“砰”地关上,门闩落下,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靠近。
他重新坐在宋苡安身边,把一叠信递给她:“喏。”
宋苡安噘嘴:“我看不见字啊,你故意的?”
夫君很轻地笑,拆开信:“那我念给你听?”
“哼。”
信纸被拆开,宋苡安竖起耳朵,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下文。
“怎么了?”她情不自禁有些焦急。
该不会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爹爹宋天野上战场后落下病根,腿脚不好,阿娘青婉又常年身体不好,家里只有三哥宋平暎照顾,偏偏三哥又是个风流成性不稳重的,山高水远,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和夫君恐怕来不及赶回去……不,一定来得及的!
“不是爹娘的信。”夫君道,“是一个叫宋平章的男人,他在信里说是你大哥。”
“大哥?”宋苡安愣了下。
“他说要来看你,已经在路上了。”
宋家三子一女,除了宋苡安二哥早年因病去世后,剩下大哥宋平章,三哥宋平暎,和最小的宋苡安。
相较于自幼顽劣活泼、和她年纪相近、低山臭水遇知音的三哥,大哥宋平章与她的关系就没那么亲近了。
一来,宋苡安出生时大哥已有十岁,和她这种吃手指头的婴幼儿玩不到一起去。二来,大哥性情肖似其父,甚至在古板严肃一栏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苡安对大哥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因为想玩小鸡小兔,偷懒不去上学时,大哥递过来的严肃审视。
宋苡安其实有点怕他。
后来宋平章参军去了前线,军务缠身,常年见不着,就连她出嫁也没能来参加,宋苡安对这个哥哥的印象才淡了些许。
怎么他突然写信要来看自己?
宋苡安惴惴:“信里还说什么了?”
权珩将那张措辞极为简洁的短信又扫了一遍:“没说其他的,就是说他刚好行军到附近,正好爹娘给他来信,说你给家里写了信附上地址,他就过来见你一一面。”
他顿了下,“你大哥在军中做事?”
宋苡安颔首:“上次写信来的时候,他好像说自己当上了什么将军的。”
权珩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微微摩挲。
人间云来海与妖界烬寂野战事未休,世间能修出妖力或灵力的只是少数,除了苍岚仙宫这样的仙门之外,大多数上战场的都是普通凡人。
宋苡安是养在闺阁中的姑娘,她爹娘不知有意无意,并未过多让她知晓战事,倒好糊弄过去。
她三哥宋平暎,权珩前往无忧城前与他见过一面,虽然已有修为,但看得出根骨稀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堪一击。
可她大哥,常年与妖族作战,定然对妖族十分了解,权珩心想,若是见到自己……
须臾之间,相互矛盾的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流转。
她的亲人,可能拆穿他阴谋的人,他应该如何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