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薛潜薛大夫。”王婶一进医馆,就为宋苡安介绍,“薛大夫,我又来取药了。这是我邻居家娘子,姓宋。”
薛潜的目光一下子紧紧锁定宋苡安,朝王婶的方向问点头示意,接着立刻就问道:“宋娘子的眼睛是看不清了?”
已经听说了薛潜名声在外,宋苡安对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病灶并不意外,在柜台前坐下:“先前撞到脑袋,现在只能看清模糊光影。”
王婶去找医馆学徒拿药,薛潜沉吟片刻,道:“麻烦宋娘子将手腕伸出来,我替您把脉。”
宋苡安:“大夫,我的眼睛还能治吧?”
薛潜收回手,提笔开药方:“可以,我待会替你针灸,隔日一次,还有配合煎药,大约五次后会治好。”
“五次?这么快?”宋苡安怔了下,随即心头涌起一股喜悦。
薛潜言之凿凿:“虽有效果,但开始时并不稳定,可能会突然能看见一段时间,过一会又看不清了。但只要坚持施针,看清的时候会越来越长。”
宋苡安真心实意道谢:“那麻烦薛大夫了。”
“宋娘子是本地人吗?”薛潜问,“家中可有其他人能送你来医馆针灸?”
“我和夫君住在红叶村。夫君每日要出门上工,不过我可以让王婶带我来医馆。”宋苡安如实道。
薛潜似乎对此很感兴趣,追问道:“宋娘子的夫君在何处上工?”
顿了下,又补充:“每日施针时长不定,最好还是有家人在身边,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询问处理。”
“似乎是在外帮人护镖跑商,夫君没同我多说。”宋苡安摇头,“薛大夫,施针非要我夫君陪着我来吗?”
夫君每日照顾她已经很辛苦,如非必要,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最好能让我见他一面。”薛潜舔了下干涸起皮的嘴角,“病人的病情,要和家人通气的。”
宋苡安含糊应声:“那我问问他。”
她其实没打算这么快告诉权珩,一来,还没有十拿九稳的成果,她不想让人擅自期待又失望。二来,万一真的碰上了神医,她也可以等自己治好了眼睛再告诉权珩。
想想,那得是多大一个惊喜啊!
薛潜没有强求,先为她施了针。
针灸完毕,王婶也拿好药了,宋苡安取出钱袋要付钱,却被薛潜拒绝:“无妨,等小宋娘子能正常视物了,再统一给医费吧。”
这下宋苡安真的诧异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不图钱财的郎中。
王婶也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薛神医跑到镇上来坐馆,就是为了多赚点银子呢!
两人离开医馆时,距离约定好权珩来接的时间还差半个时辰,王婶提议要不在附近转一转,宋苡安想起自己许久没出门了,自然道好。
然而还没走出去两步,身边就传来王婶惊讶的声音:“哎呀,小宋相公,你已经到了啊?”
宋苡安睁大眼睛:“夫君,怎么来得这样早?”
权珩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我一直在对面的茶馆坐着。”
“那不是干等我们吗。”宋苡安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有点甜蜜,“都说了不用等我,你自己逛一逛也好呀。”
“一个人没意思。”他只道,扶她上车。
先送王婶回家,夫妻俩回到自家后天已经黑了,烧饭吃饭洗漱,宋苡安坐了一天车,腰酸背软,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自然也忘了薛神医说的话。
次日,独属于乡村的洪亮鸡鸣将宋苡安唤醒。
刚刚破晓,天穹带着铅灰,只有几颗稀疏的晨星闪烁,晨曦清澈而明净,透过半支的窗棂,朦胧晕亮卧房。
天地之间仿佛浮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雾气,幻化成各种难以形容的形状,色块在雾气中漂浮,聚集又分散。
渐渐地,大雾散去,色彩和形状都渐渐明晰,侧躺着的荞麦枕,床前垂下的纱幔,自己睡觉姿势不老实而大半伸出床沿的胳膊。
大半青丝倾斜,宛如黑色的瀑布,泼洒在纤细白净的手臂上。
宋苡安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她的手垂在床下,有另一只手勾着她的小指。
那只男子的手,沐浴在熹微晨光中,手指修长,骨骼凸显,肌肤丰盈,被日光浸的如玉一般温润。
宋苡安屏住呼吸,下意识顺着手指的方向,想要去看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