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还会更广、更多…….四海八方、千年万岁……
再走一步,就到山顶了。
她于是走了一步。
山巅的奈芙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如沸的血液和燃烧的心脏与核心,缓缓的吸一口气又吐一口气。
这就已经成功了吗?我已经是大恶魔了吗?奈芙恍惚的想。
也许就是这么简单,因为难的路都在五百年里走过了。
于是她腾身而起,跃上云端。
云端在山巅之上,看的比山巅更远。
高处的大风把她的长发和衣袍吹的翻卷,山巅处灼热的能量炙烤着她,令她浑身上下都感到了仿佛要裂开的疼痛。可是她站在高空,俯视大地,那苍茫的旷野、群山的身影,那湖海的在大地上蜿蜒的脉络都清晰的映在她的眼睛里,映在她的灵魂上,这疼痛就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令人愉悦的了。
浓云滚滚,金光照下来,笼罩在她身上,她不由自主张开双臂,内心膨胀着难以言喻的快乐。
她累极了,疲惫令她现在甚至难以站立,可是她满足,太满足了!
一阵风吹来,金光似乎被吹得微微扭曲了一瞬,但是奈芙没看到。
异变陡生!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立刻直直坠落,不,不是坠落,因为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浮起来,接着,好像被吸入了庞大涡旋,她只感到自己好像风中落叶被裹着,竭尽全力想要挣脱漩涡,却完全做不到。
不仅如此,这涡旋在吸收她的力量!
她似乎再次感到了体内核心的崩裂,那些力量,裹在她心脏上如血肉般的力量正在被无名的存在消解,而她甚至无法抵抗。
而直到最后,她感到了在她心中的那颗种子,蕴含着力量的,刚刚重新凝结不久的种子也轰然碎裂,立刻就被涡旋吸走了。
而她甚至还来不及哀嚎,就感到自己轰然坠落。
这是怎么回事?
奈芙撑起身体,试图弄清楚这须臾间发生的重大变故。
疼痛很剧烈,但是不值一提,因为比起这个来,她意识到更加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受不到她的核心了。
奈芙茫然的抬起手,按在了胸口。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杀了她。”
她抬起头来,在日光的照耀下,不适应的双眼泛起了一点泪光,在模糊的视野中,她看到了挺拔颀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对方如瀑布般的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对方的身影挡住了她,她得以清楚的看到目前的情况。
怎么回事?奈芙甚至有点惊惶了。
是阿德里安和费德莲,是在格利特家。
一时之间,思绪纷纷:难道她来昂德法尔山的事情被费德莲发现了,对方通过未知法术剥离了她的核心,消融了她的力量,抓住了她?
不,不,力量还在血脉里,只是再次散开了,正在胡乱冲撞,试图逃出去,她不得不先竭力控制住它们的逸散。
哦,这很熟悉,这样的状况是她恢复核心之前每时每刻都在做的事情。
那么……
她心中产生猜测,因此回头看一眼。
果然,奈芙心中长叹一声。
她现在在格利特老图书馆前,也就是说,她应该是被卷进了山巅那个古怪的时空缝隙,回到了以前,回到了还没有恢复核心的时候,回到了费德莲正在逼迫阿德里安杀她的时候。
杀就杀吧,奈芙心想,已经来过一次了。大不了重新凝聚一回核心,虽然辛苦……
但是那真的非常辛苦。
不知怎么的,这么多年来在心中蕴含的苦恨烦难全部涌上来,对阿德里安爱而不得的恨意和绝望,时时刻刻都在忍耐的痛苦煎熬,对仇敌卑躬屈膝的憎恨愤怒令她觉得委屈,觉得疲倦无比。
明明刚刚已经登顶了昂德法尔山,她明明做到了!难道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时空缝隙,她就要再来一次?
这对她而言太不公平了。为什么瑟莱萨当时就能够保全核心,只需要养好伤势?为什么罗莎甚至有晨星来救,只要躺着就有她们俩为她收集能量?凭什么只有她跌落谷底,东山再起已经这样艰难,为什么还要在她登顶之后再来一次!
她很累,很想休息。
眼泪落下来,而这甚至不是奈芙做戏,她就是落泪了。
来吧,她想,再来一次,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费德莲。”阿德里安接过长剑,转身指着奈芙,而奈芙根本不想看他,她注视自己的泪珠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泥坑,一只纤细的魔蚁正好路过,被泪珠带起的泥裹住,无法前进,挣扎着,而它上颚夹着的肥美蛆虫卵滚落,被其他的蚂蚁捡走了。
我像它,奈芙想,命如蝼蚁,也许根本就不该想要那么多,那么大。
“我不会杀她的。”
她听到阿德里安这样说。
他手中的剑转了向,指着费德莲。
“不要挑战我,”他注视着对面的费德莲,挡在了奈芙前面,“如果你还需要我们的婚约。”
奈芙惊讶的看着阿德里安那双碧蓝眼睛,它们在阳光下如同蔚蓝大海。
这不一样,这和当初不一样啊……
她茫然的想,不是这样的。
而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身处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里。
阿德里安抱着她,对费德莲说:“我们之间只有盟约,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费德莲瞪着阿德里安,而他毫不让步,接着,她居然咬牙切齿道:“那么希望你也记得我们还有盟约。”
奈芙看到费德莲的马车离开,心中更加震惊了。
但她现在在阿德里安的怀里,温暖、安全、舒适,就连疼痛都减少了。
而他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
“对不起,小殿下,”他的额头碰碰她的额头,“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们要加快步伐了,”他眼中含着担忧,“费德莲已经起了疑问,我今晚就给你我的心头血,我们得让你赶紧恢复核心。”
奈芙的双眼睁大了。
“啊,”阿德里安含笑对她说,“怎么了,太累了吗?那么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叫醒你的。”
“我保证。”
奈芙处在他安全的怀抱中,反而彻底迷茫了: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