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沉思的时候,金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她看到了路尽头的王座。是她熟悉的王座,小时候,曾经被母亲抱在膝盖上,坐在那里,接受众恶魔的朝拜,她只能看到跪拜的脊梁,看不到低头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前方的的路已经被照亮了一段,她顺着走下去,直到浓雾尽头。
那么,看来她刚刚的抉择就只能带领她走到这里,接下来,又是新的问题。
奈芙并没有过多的思考,就抬脚迈入了浓雾中。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低了,刚刚还可以俯瞰的王座现在她需要仰视。
但是力量回来了,她立刻感受到她的核心还在体内自如运转,完好无损,真的完好无损,就像新生的一样。
她闻到了熟悉的馨香,接着,温暖的触感停在她头顶。
奈芙意识到,这一次她回到了小时候,幼童时期。
在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她就感到过往曾有过的痛苦似乎都被隔绝了,它们一向与她相伴,可是现在它们被隔离在一个空间里,她看着它们,就好像通过毛玻璃,只能看到它们隐隐绰绰的影子。
她现在是安全的了。
而她心里涌起纯粹的欣喜和信任。完全的信赖、倚靠,如同泉水,从她干涸的心中涌动。
她抬起头来,庄重的称呼:“母亲。”
但是她伸出手,拼命眨眼睛,踮起脚尖,试图用肢体动作示意妈妈把她抱起来。
“想坐这个,”她听到自己幼嫩的笑声,接着感到自己被抱着举起来,视野升高,而妈妈的气味环绕着她,她感到自己就连语言的功能似乎都丧失了一部分,只是唧唧喳喳的,“我要坐,妈妈。”
只能说简单的话语了,真像个小孩儿。
因为不必要说很多复杂的话,家人会去理解她、包容她,满足她的需要,这是真的,因为她是格利特家唯一的继承人,家人爱她,她也是家庭的希望。
她凑在妈妈头发里嗅着,但是手还指着王座。
“啊呀,真是个小贪心鬼儿,这么小就想要王座了?”妈妈故意不把她往王座上带,而是往远处走。
奈芙急的蹬腿儿。
“坏,坏!”她竭力喊。
“谁坏?”妈妈故意逗她。
她躺在妈妈怀里,看着自己头顶上五百多年没见过的脸。
妈妈的眼睛和我的眼睛真像,奈芙心中涌起这种想法,我长得像妈妈吗?
看着女儿不回答,母亲把她放在肩膀上。
是的,是的,母亲又高又强壮,她的肩背坐得下一个小小的孩子。
奈芙坐的不大稳,屁股晃来晃去,她顺着摇晃的方向往旁边看过去,发现爸爸现在也在身边了,他怀着喜悦扶着奈芙的后背。
“坐稳,”爸爸开口说,“小心别翻过来哦。”
“翻过来会怎么样?”奈芙紧张的捉住爸爸的一根手指。
“会栽倒,摔一脸泥!”爸爸做了个鬼脸逗她,“就像你养得红红猴儿一样!”
红红猴是奈芙小时候养得宠物,因为皮肤如同胭脂色,幼儿就给它起名字叫红红猴。
猴儿非常顽皮,经常在高处跳跃,有一次,一只刚出生的幼猴没抓好母亲的后背,脸朝下栽了下去,立刻就死去了,地上流淌着胭脂色的血液,猴儿们聚集在它周围,悲伤的发出似哭似笑的啼鸣。
但是幼年奈芙觉得那副场景很好看,猴子们的皮肤是有层次的红,随着地位高低,从浅到深,好像流动的波涛,而它们的痛哭就是河流奏响的音乐。
“我不要死掉!”奈芙试图踢吓她的爸爸,“爸爸坏!”
“大家都会死掉的。”爸爸笑嘻嘻的告诉她。
“即使是妈妈也会吗?”奈芙小心翼翼的问。
“即使是妈妈也会。”母亲回答她。
突然间,巨大的痛苦攫住了幼童的心,她忍不住落泪,哭得就好像红红猴儿一样,现在她不觉得猴子们哀哭的场景好看了。
“那我怎么办?”奈芙抽抽噎噎的问。
她已经坐在了母亲的膝盖上,妈妈坐在王座上,看着她的眼睛,拉着她的脸,往两边扯,扯得她话都说不清楚,哭都不能好好哭。
“是啊,奈芙怎么办?”母亲的神色严峻起来。
奈芙沉默了。
她摸了摸王座,王座上坐着妈妈和她,爸爸倚靠在一边。终归有一天,只会坐着她,因为前代不死,她不会继承王座。但她能够一直生活在双亲的庇护里……
奈芙在恍惚中听到了身后的嚎啕,如同海波围绕着她。
啊,那不是红红猴们的哭声,是她自己的哭声,不响亮,因为她不能响亮的哭,哭是不被允许的、是无用的,但它们一直存在她心里。
好辛苦啊,妈妈,奈芙后来好辛苦啊。
“妈妈,”她陡然发现她又离妈妈好远了,于是她放声大喊,“妈妈,我想回家。”
“那就回家吧,妈妈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快乐。”母亲向着她伸出手。
“太辛苦的话,就回来我们身边。”父亲也伸出了手。
“妈妈和爸爸永远是你的依靠。”
他们俩这么说,声音响亮,压过了痛苦的嚎哭,在她脑海里徘徊。
她站在原地,实在是很想握住他们的手。
完全的信赖和依靠,只要回到他们身边,荣耀和光辉就会随着继承自动落在她身上,她是骄傲的第一亲王殿下,不必看别人的脸色,只会看到顺服的脊梁。
奈芙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反正,本来的目的不就是获得格利特家的荣光吗?
反正,她的目标不是得到那顶王冠吗?
只要回到他们身边,她就能顺理成章的得到一切啊。
她向着他们跑过去,把毛玻璃后的痛苦都丢在身后。
而在她前方,是王座和坐在王座上、深深爱着她的妈妈和爸爸。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好的令人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