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么样呢,阿德里安,”奈芙近乎温柔的问阿德里安,“你想怎么样呢?”
阿德里安不发一言。
今日色欲之主宫殿里呈现的是晴好的春日风光——可见阿德里安心情还不错。一树一树一丛一丛的花开得云霞似的,风里都是香气,实在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日子,奈芙一来,就见到阿德里安坐在花荫里,出神的眺望面前蔚蓝的大湖。
她信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一开始,彼此都没说什么。
奈芙气定神闲,阿德里安心情是如何,她就不知道了。她只是觉得挺舒服,风吹得她有点困倦,阿德里安身上总是有沁人心脾的香气,他的卷发被风掠起,恍惚有涛声,而那双翠蓝的眼睛,转过来认真的看她,蝶翅似的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
色欲之主就是这样,他知道自己很美,想要蛊惑什么人的时候,对方明明知道他在诱惑,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我去找过你,”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很醇和,“你不在。”
“嗯。”奈芙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
“你把它们带走了,算了,不过是一群奴隶,我们不应当为此生气。”阿德里安靠近了她。
“我从来没生你的气,”奈芙诚恳的说,“是你介意我。”
阿德里安停下来了,空气里柔和的气氛突然发生了细微的扭曲,奈芙背靠着长椅,依旧诚恳的凝视阿德里安。
“我介意,”他终于说了,“我以为我和你最亲近,你现在做什么,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不再信任我,是不是?”
翠蓝的湖水有暗潮涌动,风急迫起来了。
奈芙伸出手,让一只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蝴蝶停在手指上,蝴蝶的羽翼是明亮的翠兰色。
她盯着蝶翅,说:“为什么要我信任你?”
“阿德里安,你从来也不是真的信任我呀?”
蝴蝶颤动了一下羽翼,想要飞走,却被奈芙捏住了翅膀,放在掌心,虚虚笼着,感受那美丽的生物脆弱的翅膀在她掌心扑腾。
阿德里安笑了:“我怎么不信任你呢?你是我培养长大......”
“我不是你培养的,”奈芙打断了他的话,“你教我如何恢复核心,这不假,但你才做了百十来年的君主,你甚至不是大恶魔,怎么知道如何培养能够继承权位的第一亲王?”
阿德里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甚至没告诉我怎么完全恢复核心,”奈芙继续说,眼睛里全无慈悲,“阿德里安,你想控制我,却还要我信任你,这可能吗?”
这一天很适合谈情说爱,奈芙却无所谓的说出了他们之间残酷的真相,阿德里安没想到她会随便的以言辞作为匕首,划破他俩之间的薄纱。
她甚至懒得装饰这段关系了。
“你想怎么样呢。”阿德里安于是坐好。
奈芙还是需要他的,她明显不想在此时和费德莲撕破脸,不管她在做什么,她似乎都倾向于在现阶段维护魔界的秩序,而且,即使他不是大恶魔,他若是选择费德莲,她也会后方吃紧。
阿德里安心里想。
可她真的没说错,他一直不能信任她,即使他控制着她性命的时候。他怎么敢呢,即使她落在他手里,但是驯养猛兽的人,如果一朝失去了警惕,是会被猛兽咬死的。
何况她岂止是猛兽?
“那你想怎么样呢,阿德里安?”奈芙透过手指缝隙,凝视蝴蝶翠兰鳞翅在手心扑腾,光芒照在上头,反射出多彩的光,落在阿德里安新雪明月似的肌肤上。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于是奈芙就说了:“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挚的,是你对我的心情过于复杂。”
“我如今在做什么,很简单,我既然是个格利特,总是想要更多。当然,你想要的也很多。大家想要的都很多的时候,合作就有点难了。”
阿德里安几乎要笑出来了。
她的感情那么多,对每个人居然都也还挺真挚。
“你未婚妻还是费德莲呢,色欲之主,”奈芙强调了“色欲”二字,“别露出那种样子,我不知道,但是色欲里应该有这样多的哀愁吗?我以为你们只提供欢笑呢。”
“我这次来确实有东西想和你要,”奈芙不管阿德里安的反应,继续说下去,“你一向擅长做香料,我想要一批,你想要什么报酬?这是做生意。”
“这种事情你居然亲自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会叫阿川来。”阿德里安嘲讽了一句。
奈芙松开了手掌,可是蝴蝶没有飞走,依然停在她掌心,忽闪翅膀。
她注视着这美丽的小东西,脸上就有了笑容:“因为我思念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阿德里安:“既然你的心思过于复杂,我们就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合作看看。阿德里安,我不想与你为敌,而愿意和你并肩。”
她站起来,吹一口气,把蝴蝶送到花枝上。
“选择在你,阿德里安,”她终于把手伸过来,握住他手,“这是我的诚意。”
“别让我再次失望。”她耸耸肩。
奈芙走了,阿德里安坐在花影里,凝视蔚蓝的湖泊。
风还在吹拂他的卷发,他缓慢的把手翻转过来,做了个握住的动作。
她走了,来去匆匆,甚至没注意他是不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她根本没给自己留下选择,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拒绝。
可是她说她思念他,虽然如此随意,但即使如此,他也还想再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