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暑,学宫招生日。
人修妖修携稚子幼崽,纷纷齐聚学宫山脚下,满心期盼着能被录入学宫门下。学宫弟子连夜移树拓道,可队伍仍自十里外蜿蜒而来,人挨人、妖挤妖,摩肩接踵,喧闹不已。
苏小蛟也带了苏墨排在其中,望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他捏着折扇,在脸颊处扇了一扇。
扇得片刻,他俯身将扇面压低,替儿子苏墨扇风,问道:“热不热?
苏墨额间沁着汗珠,发丝黏在鬓角,睁大眼睛说:“不热。”
苏小蛟哼笑了一声:“瞎话。”
苏墨仰头,小手拽住扇角:“我给爹爹扇罢,我真不热。”
苏小蛟轻握扇子一扯,孩童力道小,当即松了手。
“用不着你,安静等着罢。”
苏小蛟只有一把扇子,便一会儿压低,给苏墨扇上片刻,一会儿又匆匆举高,给自己扇上几下。一上一下,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他手上忙碌,眼珠子却四处转悠,打量着周遭都是何种妖物,有些化形不好的,尾巴耳朵都收不起来,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另外一些藏得深,他便要仔细想想。
正观望间,看到前方行来五六名少年修士,各执托盘,盘中盛着通透圆珠,白雾氤氲。
清凉珠,握之可消暑气。
这几个少年身穿学宫统一服饰,月白色绣了腾云金纹,紧紧束着腰身,瞧着很干净利落。苏小蛟忙收回目光,不再轻易乱看。这身衣裳他曾经也是穿过的,不过时移世易,他也不好再以学宫弟子自居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碰了一下,苏墨眼睛盯着那几个少年,嘴里小声道:“爹爹,你是不是怕他们?要不、要不你还是回齐云山,我自己就可以。”
苏小蛟当即道:“我岂会怕他们?旁的孩子都是家里人送来,你既是我儿子,我焉能留你一人。”
苏墨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仍没有丝毫喜色,牵住了他的手指。
苏小蛟话虽说这般说了,仍不由自主摸了摸面颊。他此来学宫,特意提前找蛇妖学易容之术,容貌与当年判若两人,任凭谁也难识破。
便是江望生亲至,应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江望生……也不知他这会儿在不在学宫。
“道友,清凉珠。”
他愣神间,一颗清凉珠已递至眼前。
苏小蛟称谢接过,转手递与苏墨,那几名弟子复又向后分发。
耳边便有妖开始低声抱怨,“搞这鬼道道做什么?若能让我们用妖力,何须费这功夫。”
这便是学宫的下马威了。苏小蛟耳听他们议论,自个儿并不搭腔。
清凉珠效果奇佳,父子俩燥意尽消,时间也不觉得难熬了。
又候片刻,终于轮到他们。
苏小蛟收了清凉珠,牵着苏墨的手走到登记处。
一少年伏案写字,头也不抬问道:“姓名、籍贯、年龄、妖属种类。你不要说话,叫孩子来说。”
苏小蛟往旁侧了侧身,轻轻把苏墨往前推了推。苏墨抿紧嘴唇,看上去十分紧张,还回头怯生生望了他一眼。
苏小蛟冲他笑着挤了下眼睛,他方转过头去,对那弟子说:“我叫苏墨,苏州的苏,墨水的墨。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登记弟子把笔一搁,面露不耐:“何谓很远?只说地名。”
“齐云山。”
弟子立刻叹气:“早说不就完了?耽误工夫,后面排着这么多人,再磨蹭天黑都登不完。你们这些小妖就是磨叽,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苏小蛟指尖在桌上轻轻一敲,开口道:“仙长,你少念叨两句,早就登记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