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醉人的酒也有饮尽的时候,再红火的生意也有打烊的那一刻。
等柳如丝筋疲力尽回到后院的时候,后院的石桌旁就只剩孟云回一人在独饮了。
“怎么了?又不欢而散了?”柳如丝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手拿着算盘和账本坐到了石桌旁。
“就不能是相谈尽欢吗?”孟云回喝了口酒,淡淡道。
“就你俩,算了吧。”柳如丝撇了撇嘴。
孟云回的脸上带了一丝执拗,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柳如丝就如此笃定,“为什么呢?”
“你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柳如丝一边翻着账本,一边随意道:“我在清欢楼这么多年,也算是识人无数了,一眼就知道,她这个人性格直爽、为人仗义,别看表面上别别扭扭挺嘴硬的,但是骨子里心软善良,勇往直前的。”
“你呢,心思太深。”柳如丝毫不在意地评价着孟云回,她和孟云回之间已经撕破了所有温情或是虚伪的面纱,所以现在很多话他们都可以直说。这也是孟云回最近总喜欢来她这喝酒的原因,他们知道对方太多的秘密,也见过对方最丑陋、也最真实的一面。
“你只讲利益、一心只有你的目的、手段太过、城府太深,你俩处事方式相差这么多,一聊能不吵架嘛。”
孟云回轻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你直接说我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好了。”
柳如丝也跟着假笑了一声,手上快速打着算盘,嘴里敷衍着,“ 反正她是比你有人情味多了。”
“那我和穆凌云呢?”孟云回的笑容未变,但眼里却多了点没被察觉的认真。
柳如丝故作惊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孟云回,接着哼笑道,“你还想跟他比啊?”
“比不得吗?”孟云回问得更认真了。
柳如丝愣了愣,她似乎听出了一种在意,她抬头瞥了孟云回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嘴里含着的那句“比不得”被默默咽了回去。
她打着算盘的手慢了下来,似乎是在斟酌思考,最终选择绕过孟云回的问题,“不是比不比的问题,而是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出来。咱们不谈动机和对错,你这人做人就是不爽利,你若是在意、关心,就要说。
做事总藏着掖着,你觉得你做得对,但对方可不见得认可。而且人生无常,你此刻不说,下一刻可能就没机会了。”
“就像我和小月,”柳如丝突然有了几分伤感,“你知道吗?在送行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和小月见过一面,我们说了很多,最后小月期期艾艾地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问我还能不能把她当妹妹。”
柳如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悔意,“你说,我当时要是回答了她多好,可那股劲就是别扭着,我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答她。我以为我们还有的是时间,等将来她在北疆安顿好了,我抽空去看她,那时候我一定可以彻底看开,时间也一定可以抚平一切尴尬和隔阂,毕竟亲人之间哪有什么化不开的矛盾。可没想到,第二天就……”
“我常常想,如果我能早点说,如果当时我能认真地告诉她,我从未怨过她,我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该多好。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带着内疚和遗憾离开。”柳如丝的眼睑染上了点点红色,谁想随意安慰孟云回的话倒让她自己开始感伤起来。
或许是情绪到了,也或许是真心不想有人再重蹈她的覆辙,她继续的话里就多带了几分真心:“就像你们那晚说的话,我不懂,也不想懂。你们都是干大事的,甚至……”
柳如丝停顿了一下,将“活了两辈子”这几个字含糊带过,“那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能说开还是要早点说开。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你在意她,至少她应该是你唯一不会利用的人。”
“所以,”柳如丝深深看了孟云回一眼,“总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表明心意,就可能彻底错过,至少不要每次都针锋相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余算盘声有节律的清脆奏响,那算盘噼啪的额声音就好像夜风的舞蹈,步步踩在孟云回的心坎上。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
他的计划若是摊开了说怕是更要和呦呦不欢而散了。
至于表达心意,孟云回笑的苦涩,上辈子他错过了机会,这辈子就更不敢奢望了,他想要的也只是呦呦能够在这一世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
他承认他现在的计划很激进,是在剑走偏锋,可又有什么办法,毕竟时间不等人。
他只能快速激化所有矛盾,他要让晴儿和鸿翼舟反目成仇,要让嘉熙帝不满,还要让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问题提前爆发。
他刚才给苏星辰的解释虽然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但其实也没有完全撒谎,他确实想浑水摸鱼,他不仅要把这水搅浑,还有掀起泥沙,他的每一步都是有针对的、有目的的、环环相扣的。
上一世,幕后人不是利用三皇子的软肋和误会诱导兄弟反目吗?
那这一世,他也可以反过来攻击幕后人的诱饵,他相信幕后人一定会着急、一定不会允许这一切失控,到时候幕后人一定会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