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被那眼神谴责,也害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情急之下,他一把就将苏星辰搂进了怀里。
可下一刻他立时就后悔了,怀里是柔软的身体,颈侧是带着泪水的温热的气息,孟云回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不敢收紧,也不舍得松开。
心跳的太快了,恨不得从胸腔震出来,震的他忘记了伪装、忘记了责任、忘记他的计划、他的初衷,震得他只剩下一片空白。
孟云回闭上了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苏星辰的发顶,缓缓收紧了手臂,或许这一刻,就允许他自私一次。
苏星辰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流,热热的,浸湿了他的衣襟,也浸透了坚实的肌理,浸入了他的骨血,也浸软了那颗裹着无数硬壳的心,像泡在酸酸涩涩的水里,咕咕的冒着气泡。
孟云回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哪怕只有这一刻,也真的很幸运。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悄声嘟囔着:“其实我也挺幸运的,命运对我也挺好的。”
苏星辰在他怀里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倔强:“谁说的,不好……命运对你一点都不好。”
苏星辰每说一个字,一股呼出的热流就轻轻喷洒在他的颈窝里,摇头的瞬间细密的绒发更是在他的颈肩蹭来蹭去,就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在他身上爬,顺着血液,沿着脉络,向他心里爬,酥酥痒痒,痒得他心尖都跟着颤。
孟云回觉得他的伤口好像要裂开了,只能逼自己转移注意,可头脑又被那虫子爬得有些浑浑噩噩,有些话就脱口而出:“真的对我挺好的。或许命运是把所有的仁慈都留在了最后,让我在千万分之一中都可以得偿所愿,让……”
他顿了顿,在苏星辰没意识到的时候换了口气:“让我在深陷南招案的时候,侥幸留了一命,让我在经脉尽断成了废人之后还有机会能重新能恢复武功。我已经够幸运的了,多少人羡慕我呢,鸿家军的掌权人,年纪轻轻就立了不世之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孟云回故作骄傲,一副仿佛有些得瑟的语气,其实抱着苏星辰的手轻轻地拍着、哄着。
或许是这熟悉又傲娇的语调的确起到了安抚的作用,也或者是苏星辰急于辩驳,她不满地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哭过的嗓子闷闷的,语气里全是不满:“那让他们求去,让他们遭这罪去。南诏案你本来就是冤枉的,江姨娘是对你有恩,可她用命做局,也是为了她的执念,不是为了你。”
如果换个立场,苏星辰会非常佩服江姨娘的这份狠绝与苦心,以身入局,用命铺路,将一个钉子狠狠的稳稳的送入了仇人的阵营里,二十年步步为营,哪怕最后将自己活成了一枚被舍弃的棋子也一定要去报仇,也一定要夺回鸿家军。
可是这件事情涉及到队长,那她的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队长不该遭受这些苦难,她的队长不该背负那么沉重的恩怨和宿命。
不用讲道理、不用讲责任,也不用分对错,她就是心疼他,什么大将军、什么穆侯爷、什么不世之功,她统统不稀罕,她只希望她的队长是顺遂的、是平安的、是意气风发的。
可孟云回却似乎有些不在意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表情仿佛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毕竟我的命是斐姨救的,她用命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她,我欠她一条命。”
苏星辰听着这话心里又酸又气。
以前她气,气穆侯爷不再是当年的队长、重情义、清风朗月。
现在她更气,气穆侯爷守承诺,哪怕自己万劫不复。
“你不能辜负她,哪怕这一世,她铁了心要杀你,你也不介意?”知道了上一世队长和江姨娘之间的纠葛,苏星辰算是彻底明白孟云回之前的那些计划和苦衷。
上一世,南诏案之后鸿晴儿也彻底因为皇子之争被牵连,从云端跌落,在京都人人避之不及,只能随鸿大将军去了北疆沉寂十年。
现在想来,以鸿翼舟的为人和心性,鸿晴儿若失了婚事这条可利用的价值,怕是日子也极为难熬。
而孟云回这一世不过是在提早加剧了他们父女之间的矛盾,用真相逼着江姨娘早做决定、提前动手,情形或是比上一世任由鸿翼舟一手遮天来的好一些。
可惜江姨娘不但不领他的情,还落了被追杀的下场,她越想越为他抱不平。
孟云回却似乎毫不在意,好像那日差点死掉的不是他一般,“是我为了加快进度先利用的晴儿,这是真触了斐姨的底线。再说最后斐姨这不也没杀我嘛,我不是也在这好好养伤,曲曲也在精心给我治疗。”
苏星辰听着这话心里的火气就更重了一分:“你以为她不想弄死你吗?她就没打算放过你。那是吴王应了她,帮鸿晴儿抢回鸿家军,她才答应放过咱们。”
孟云回张了张嘴,没再为斐姨辩驳,他了解斐姨的脾气,她若是认准的事确实很难改变,尤其是他也确实在利用晴儿,那是她不能容忍的事。
不过说到吴王替他们平了这件事,孟云回默了又默,他微微挑了挑眉头,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苏星辰,他知道她在等他解释。
可是,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避开了她湿漉漉的目光,薄薄的嘴唇闭的更紧了,一副抗拒的表情。
苏星辰一眼就瞟到他那微小的动作,心里瞬间就明白这人又在逃避了,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蹿了上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一点。总是这样,一遇到不想说的事,就装冷漠,就用沉默和回避来搪塞过去。
不打算主动交代是吧,苏星辰心里的小火苗燃的急急的,她是不打算放过这人的。这一次,上一世所有的事情必须都给她说清楚,不能有一点隐瞒。
苏星辰咬着下唇,狠狠磨了磨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