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春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公审的局面,这些证据,再加上之前商家的证词,似乎足以证明穆凌云的清白,但坐在堂上的铁一霖一直没有说话。
他仔细翻着提交上的证词,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细节漏洞,那就是陆逢春提到的时间。
有人看见柳如丝亥时进了穆凌云家,但这不代表当时穆凌云就在家中,他可能在外面杀人,而有人第二日看见穆凌云从家中离开,只能代表前一天他有回过家而已,这里是有时间差的。
只不过,这个青楼花娘的出现,足以决定这个案子的走向了,她出现讨钱的时间确实早于北戎人在朝堂上闹事的时间,这点无法辩驳,也是这个人证不能断伪的最重要依据。
只是,铁一霖放在案下的右手,依旧不停地摩挲着那个藏在袖中的袋子。
这枚画蛇添足的玉佩该怎么解释?
这就好像手指上长了一根倒刺,看似无关紧要,但只要轻轻一动,那种酸痛感,不重,却连绵不断,一下一下揪着他的心。
他看向坐在堂下的少卿大人,耳边又想起少卿大人昨晚单独找他说的话,这是那件事以来,少卿大人第一次找他单独聊天。
“铁头,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时候我刚来咱们大理寺,你父亲就经常带着十岁的你办案子,从那时我就发现你有探案的天赋,但你要知道很多事情光靠天赋是没用的。这三年来我故意晾着你,也是让你明白这仕途光靠天赋,光靠头破血流的倔强是走不远的。
你父亲临终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你们家世代为吏,让人看不起。如今你难得有了前程,千万要珍惜,我不说你要珍惜我为你做的努力,但是每次你又要犯倔的时候,多想想你父亲的遗愿,还有你母亲的期望。”
此刻,铁一霖看着少卿大人满脸焦急的盯着自己,他懂少卿大人想要说的话,这是想让他就这样结案,因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啊,现在结案,北戎人不是大燕人杀的,而且证据充足。北戎人纵然不高兴,但是大燕拿着这些证据在各国使团面前足以交差了,不会让那些小国觉得大燕以势压人。
朝堂上会高兴,百姓也会高兴,大理寺也不会背锅了,这已经是他们之前不敢设想的最好结果了。
是的,这几乎是最完美的真相了。
可是,铁一霖转过了头,避开了身旁所有的目光。
再完美的真相,也不是他想要的真相,真相可以丑陋、可以恼人、可以廉价,但唯一不该的就是有瑕疵。
铁一霖拿出了那个一直放在袖子里的丝绒袋子,放在了桌案上,毅然决然地抬起了惊堂木。
只是,一直在旁边记录的书吏却突然走了上来,示拽住了他的衣袖,意有话要讲。他侧耳过去,书吏在他耳边小声道:“少卿大人说可以结案了,这是上面的意思,不用再搭理北戎人了。”
铁一霖皱了皱眉头,上面的意思?他再次看向少卿大人,就见少卿大人眼睛转动,暗暗撇了撇帘幕。
这是太子的意思?铁一霖看向帘幕,帘幕之后的人没有出声,但是幕后似乎有人影闪动,出出进进。
铁一霖转过了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依旧开始了他的询问,“穆凌云,本官问你,如果当晚你有人证证明你不在现场,为什么你刚才不说?袭击北戎使者是重罪,为什么不替自己辩驳?你为什么隐瞒撒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穆凌云,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点,穆凌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要等着他的上司带着证人出现,这本该是个完美的证据。
人群中的苏星辰心里一颤,这就是她刚刚一直在担心的,她不知道陆逢春在搞什么鬼,也不知道那个柳如丝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一点,现在有太多人插手其中了。
这些插手的人里,就算都是为了队长好,也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做的越多,可能的疏漏也会增加,而此刻,这个铁判官就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