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男子的声音慢条斯理,“这话问的,柳姑娘自己不清楚吗?”
柳如丝被梗了一下,瞳孔微瞪,这人真是让人讨厌。
原因嘛,她想她大概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恐慌,柳如丝指节发白,指尖紧紧的扣住胳膊,不知觉中,修长的指甲将衣服上的真丝绣线似乎都拽了出来。
但对面那男子似乎还是不肯放过她,一针一针的刺向她的心头,“你不知道什么人在跟踪你?那那位替你解围的铁大人又是因为什么这些日子一直纠缠着你不放呢?”
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里闪着光:“柳姑娘,你真知道你卷入什么事情里了吗?”男子的声音低沉如暗流涌动,却字字清晰:“我觉得你不知道,这事比你以为的要复杂的多。穆凌云的案子看似尘埃落定了,但是不甘心、不放心的人大有人在。比如今日的铁一霖,比如藏在暗处的人……”
男子的声音里带了些嘲讽,带着对于柳如丝单纯想法的否认,“你真以为你把钱借给小月赎身,她就安全了?你真以为你和小月演一场吵架的戏,就都能全身而退了吗?”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柳如丝心头又是一紧,一直紧握着的手心里冷湿湿一片,连着后背都开始冒冷气。
如果她想的那些办法,在他眼里不过是稚嫩可笑的把戏,那是不是代表着,在背后隐藏着的那些人是不是也轻而易举的看穿了她的每一步?
男子好似能看透她所有的想法,“现在背后的人怕还不知道所有事情,他只是在猜测。你在北戎案中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他自然会调查,这才有那些跟踪你的人的出现。”
柳如丝胸口憋着的一团气悄然落下,但男子却似乎并不想给她片刻喘息,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板,一声又一声,节奏缓慢却如重锤敲击,“柳姑娘,你既已踏入这局,便再无退路可言。”
怎么就没了退路?柳如丝陡然升起一股怨气,恨不得狠狠砸向对面的人,她满心的后悔,“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卷入这案件里,就突然变得毫无退路了?你那日在那牢里怎么跟我说的,只要我能坚持住一晚上的拷问,只要我出庭做证,我就不会被拖进这泥潭!可现在呢?”
柳如丝说不下去了,她咬着唇,眼里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泛起的薄薄水光却倔强地打着圈圈不肯掉落。
美人落泪,看到的人都会有一丝心软,但对面的男人却似乎铁石心肠,语气没有一点波动,依旧冷硬:“柳姑娘,当时我们说的是,你坚持住穆凌云宿妓不给钱的说法,我保你从地营的大牢里全身而退,我没做到吗?”
“可你也没说,这‘全身而退’之后,还有这么多麻烦事。”柳如丝声音发颤又发狠。
对面却依旧冷静,“柳姑娘,这是你的选择,没人逼你,当你选在出现在营门口的时候,就该想到后续可能要面对的一切,现在后悔可是晚了。”
“我哪知道这么危险,早知道我就……”柳如丝越想越委屈,干脆破罐子破摔,“跟踪就跟踪,他们也查不出什么?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全身而退?”
男子敲击车板的手指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在催促,也像是施压,他的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能全身而退,小月也不能,不追查个水落石出,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们的。”
男子的声音幽幽,有种莫名的蛊惑,“我知道你不会想连累小月的,要不然你不会做那么多事情,但是如果你真想彻底摆脱这事,还是要和我合作,之前我也说过,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也能保证小月不牵扯到这件事里面。”
柳如丝没有吭声,她只是收了眼里的泪水,认真扫视了一遍对面的男人,从上到下,似乎在打量着什么,也在衡量着什么,半响她好像有所发现般,挑了挑眉毛,转身从坐下匣子里拿出了一瓶药膏,递了过去。
像是终于赢了一回般,柳如丝嘴角挂上嘲讽,语气凉薄,“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就能帮得了我?你若是真有这本事,今日怎么会被武僧追击,还要靠着我把你偷运出来,你说是吧,孟公子?”
坐在她对面的孟云回面对柳如丝的反击毫不在意,自然的接过了柳如丝递给他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撕掉半截破损的衣袖,给自己的左臂涂上这跌打化瘀的药。
就仿佛这点嘲讽的话语对他丝毫不起作用般,孟云回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语气也依旧淡定,“今日我是冲动了些,不过也是一时心起,想试试卧佛寺武僧的功力,摸摸地形罢了。我说的合作,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柳如丝撇了撇嘴,却也没再反驳。
马车上安静了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掩下波澜的心思。
发生在马车里的这段对话,苏星辰一无所知,她只是有些疲惫的回了小院,并早早的躺下休息。
她以为这荒谬且普通的一天结束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荒谬且不普通的一天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