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苏星辰有些心烦气躁,所以当孟云回想帮着穆凌云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的火气更是上升到了顶点。
她一把甩开了孟云回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孟大哥还是先管管自己的伤吧。说来也是巧啊,怎么在这都能遇见。孟大哥这是出来饭后散步啊,还是不熟悉京都迷了路啊?”
苏星辰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连伪装都不伪装了,也不怪她如此恼火,虽然孟云回救了她,但是孟云回这么凑巧的出现,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怀疑,再加上之前的种种,似乎都在指明这一切和孟云回都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苏星辰心里也想的明白,今日她就借着这火气、这机会好好想搓一搓孟云回这假面,看看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她倒是要听听,孟云回对今日这事怎么掩饰?
孟云回温和的一笑,依旧是那副憨厚真诚的形象,没有任何顾左言他:“算不得巧合,我是跟着柳姑娘过来的。”
跟着柳如丝?就这么承认了?苏星辰先是一愣,借着一股嘲讽的微笑挂上了嘴角,确实是个好借口,苏星辰斜着眼觑着孟云回、嘴角的嘲讽不落,他接下来怕是会说,毕竟队长一直拜托他在跟踪柳如丝吧。
谁想,孟云回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又是一愣,他叹了口气,仿佛格外坦荡:“小鹿,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会,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但我也都是为了凌云,之前不说是觉得时机不到,今天这般,也没什么好藏着了。”
“这件事要从头说起了。不过这个头还是得柳姑娘来开,也好彻底解释清楚,当时柳姑娘为什么要一口咬定诬陷凌云。”孟云回边说边走了过去,把还瘫坐在地上的柳如丝扶了起来,甚至体贴地帮她把倾倒滚落的圆杌扶正,让她坐稳,毕竟又经历了一次生死之间的柳如丝此刻仿佛还是三魂丢了七魄的状态。
只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只有柳如丝知道,孟云回在说彻底解释清楚这几个字的时候,扶她胳膊的手加重了力道。
柳如丝坐定后,依旧有些恍惚,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哭了。
可到底是情绪不再波动了,还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刺激麻木了,连柳如丝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反正眼泪是流不出来了,但整个人浑浑噩噩,多余的东西也思考不了,包括孟云回到底什么意思,她暂时也没法分辨太清楚,只是本能地讲述起一切的前因后果。
“那是一个月前吧,就是我跟穆公子表白的那日晚上,被拒之后我心情不好,也不想回清欢楼,若是回去,妈妈一定会逼我接待那些外国使团,都是些有钱的莽汉,我就去了小月那里。小月不仅要攒钱为自己赎身,还得挣钱供方明屹交际,所以她在外面租了一艘花船,私下接点生意,就可以少给楼里分账了。”
“那日,我喝了点酒,躺在花船里的一个空房间睡着了。然后半夜的时候醒了,你们也知道,那种普通花船,隔音并不好,朦胧中我听到隔壁的谈话,他们似乎提到了穆公子,我这酒就醒了一半,好奇之下仔细听了听。”
柳如丝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当时的她半梦半醒,因为口渴醒了过来,头也是醉后的昏昏沉沉,隔壁房间的对话就那么飘入她的耳朵……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不打算留活口吗?毕竟咱们当年那个没找到的答案,也许会在他这有线索。”
“不重要了,这么多年风平浪静,那些东西从没出现过,所以也许当年是我们杞人忧天了。而且就算那人还藏了些东西没有被找到,又如何?那人死了,和他相关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投了我们,如今再把这尾巴彻底结了,也就断了根,没人能再闹出幺蛾子了。”
“就是,真不知道你们俩纠结个什么,就算当年你们有所疏漏,这么多年了,偏偏让你们又遇上了,可见是注定的结果,把人一杀,你们当年那些证据不管在不在他手里,也都永远不会出现了。”
“疯子说的对,不过是只小虫,碾死就算了。骗子,这两年你这性子越发犹疑了,这可难成大事。”
“哼,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不是天天自称谋略深沉,算无遗策嘛。”
“哈哈,那你就学些我的精髓吧,这次的安排用不用我出手?穆凌云毕竟是地营的人,很多事情要更慎重一点。”
“这点事情,我早安排妥当了。就现在,齐先生怕是已经得手了,那群北戎人只会留一个重伤的活口,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发现除了穆凌云几人外,还有人动手了。而且我还做了安排,你借我的那个棋子会第一个发现北戎人,然后帮这些在大燕毫无依靠的北戎人推荐一个靠谱的大夫,在大夫的照料下,这个北戎人应该会在明天傍晚醒来,然后北戎人就有了人证。再加上那个棋子明里暗里的引导,这帮蠢到家的北戎人就会把矛头彻底指向跟他们有冲突且还打了人的穆凌云,等着后天寅时上朝的时候,急躁易怒的北戎人自然会大闹朝堂,自此此局已成,穆凌云再无翻案可能。”
“哼,骗子,你用我的人,倒是顺手,只是他出面太多,这棋子怕是要废了。”
“贼子,你这就小气了。一个棋子而已,你的棋子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后面这三人就离开了花船,留下柳如丝一个人在隔壁的房间一动不敢动。但她明白,她这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秘密。本来不惹祸上身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件事,事关穆凌云,而且看样子生死攸关。
柳如丝不停的告诉自己,整件事都与她无关,她就当什么都没听到。那就是一场醉后的梦,她甚至自私地想,谁让那人拒绝了她,她只是在保护她自己,没任何错。
只是一次次狠下的心,就像那浮漂被强行按入水里,一旦松了手,终是不甘心地,一次又一次从水下冒出了头。最后,反复纠结的她,还是在最后一日的子时下定了决心。
她想救穆凌云一次,不找理由,不说报答,单是,为自己的心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