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大燕的救国将军,赫赫威名的忠勇侯爷穆凌云。苏星辰轻笑出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是嘲笑自己真笨,到了现在才认出了这人?
还是笑穆侯爷不愧是穆侯爷,心机深沉、演技精湛。
也或许是笑老天手段高明吧,重生了,也没放过她。
“呦呦,”这两个字艰难的在穆凌云嘴里吐了出来,他的喉结滚动了几次,可却再也说不出旁的话。
他该说什么?
说上一世,他眼睁睁的看着呦呦死在了他的婚宴之上?
说这一世,他依旧选择了欺瞒?
说他别无选择?说他很后悔?说他背弃了对很多人的承诺,还是说他……
他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这个情形。毕竟在他的计划里,这一辈子,他都只是孟云回。他本以为他可以藏得很好,没想到,呦呦竟然还是认出了他。
孟云回唯有沉默。
他的沉默,让苏星辰心头燃烧的火气变得更烈,叫嚣着、呼号着,恼怒、气愤、上一世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混杂着,交织着,一股脑冲上心头。
苏星辰是在今日一早醒来时,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就那么地突然和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她,这和那天她受了伤,血水滴落在黑玉指环上有关。
然后,她就意识到,在上一辈子二十七年的时光里,她都不曾见过一个叫做孟云回的人,队长的表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叫做孟云回的人在她的记忆里没留下过半点尘埃。
所以,这辈子的孟云回到底是谁?
她开始一帧一帧仔细回想,她和孟云回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她脑海中孟云回偶尔微跛的步态,与记忆深处那个背影不断的重合,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试探。
结果自然如苏星辰所料,但她却非常不喜欢这个结果。
她曾以为这辈子可以重新开始,她找回了她的队长。她想放下上辈子的一切,放下怨怼,放下她和穆侯爷所有的过往。
可是这一刻,她想忘记的一切,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所有曾经的质疑、失望、伤心、委屈、遗憾又伴随着这个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月光洒下,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地上交错、纠缠,亲密又和谐,却全然不顾当事人的意愿,就像一场错误扭曲的投影,荒诞又深刻。
这一刻,二十七岁的苏星辰和三十四岁的穆凌云面对而站,回忆就这么猝不及防、短兵相接,往事如刀的瞬间血肉模糊,这场喧嚣的战役又偏偏安静的惊人。
只是血泊中从来无人生还,刀口下不过两败俱伤。
月光越发清冷,冷白般像从天而下的漫长镣铐,将两个旧人禁锢在这时空的交错之处,新旧时空仿佛在此刻重叠、静止。
也许是上天的恩赐,让一切重来。也许不过是一场惩罚,因为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过一步之遥,中间横亘的却是泾渭分明、永远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上辈子没有说出的话,不曾得到的答案,有过的期待、无数的失望,都成了放置经年、苦涩了的糖,碾碎在这场夜风里纷纷攘攘,又将一切埋葬在兵荒马乱后的荒芜中。
苏星辰的嘴角浮起凉薄自嘲的笑意,冰凉的笑意漾出眼里,沉在心底。
她说:“穆侯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一刻,重叠静止的时空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