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姨娘的获救、伴着鸿晴儿安全回府的消息,一起传到了大燕皇宫里的时候,已经是一更天了。
辛德海汇报完,黑了一天脸的嘉熙帝没有反应,只是半躺在榻上微闭了眼睛。
这是个好消息啊,但是为什么陛下好像还是有些不高兴?辛德海有些含糊了,都说伴君如伴虎,因为你不知道老虎什么发威,什么时候高兴,尤其是像嘉熙帝这样的君王,这几年尤其的心思深沉,越发的让人难以猜测。
半响,嘉熙帝终于开了口,问出的话却是:“太子那边的人可曾把这消息给他传过去?”
辛德海的头低了几分,不知该如何作答,陛下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刚登基的时候看不出来,但随着帝位愈稳,他的掌控欲愈强,也越发明显。
他让地营的陆逢春暗中监察百官,再用天营的袁群反向侦查,同时,却又不给两个都督名正言顺的监察权,主打一个牵制与平衡。
不仅如此,整个皇宫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今天太子被鸿大将军送回后,却一直担心鸿小姐只身偷跑去找江姨娘的事,哪怕陛下已经明确表示让他回去反思禁足,他还是派了心腹偷偷的打探消息,却不知道东宫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辛德海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嘉熙帝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却又说了另一句话,“老三那也等着这个消息呢吧?”看似疑问,实则肯定。
辛德海的头更低了几分,手心的汗水涔涔,脑中浮现出四个字,红颜祸水。
三皇子确实在等这个消息。
当听到下人来报,说鸿晴儿无恙,已经安然回府的时候,他端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丝丝凉凉的苦意弥漫,他忘不了那一刻,当箭矢射过来的一刻,鸿清儿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救太子。
她是没看见射向他的那支箭,还是她的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他?
“殿下,臣想回去看看。”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皇子看向满脸焦急的穆凌云,反应过来,这还有个等消息的人呢。
“你不必着急,刚才来人禀报了,获救的有三个人,所以你那两个朋友应该也都平安,你这右腿伤成这样,御医说了不能移动,要静养。”三皇子安慰道。
“可是臣还是不放心,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他们会不会受伤,不看看臣实在不放心。”穆凌云真心着急,当时情形突变,他本以为表哥带着呦呦骑马离开乱地,能更安全,谁想不管转瞬就坠了崖,等他冲破重围,拼着一身伤赶到悬崖的时候,已经没了三人的踪迹。而他又受了伤,根本走不了,被三皇子强行带回了府中,安排御医包扎治疗,他这半天一直焦躁的等着消息,现在终于有了呦呦和表哥的消息,他怎么能不急呢?
三皇子看着穆凌云焦灼的神情,有些感同身受,“你这么着急,她知道吗?如果异位而处,那姑娘也会这么关心你的安危吗?”
“这是自然。”穆凌云不明白三皇子什么意思,但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哦,是吗?”穆凌云确信的语气让三皇子莫名有些不舒服,他的心里好像有个爬虫在蠕动,一下一下,蹭的人心烦。
他慢吞吞的开了口,“那为什么,当时纵马逃离危险圈的时候,她没选择你呢?是更在乎那个人的安危?还是和那个人更有不可言说的默契?”
穆凌云愣在那。
同样愣了的还有坐在书房里的鸿大将军,“还活着?”
半响,鸿大将军收起了惊愕,突然哼笑了一声,“那么高的山崖都没摔死?还真是命大。”
“江姨娘运气不错,但是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幸运,下次咱们一定可以得手。”坐在他下首的青衣幕僚劝道。
“不必了,这次是机会太好了,我一时没忍住。这次之后她会更谨慎的,没必要浪费精力了。十几年我都等的了,不差这一两年了,让青丝继续行动吧。”鸿大将军摆了摆手。
青衣幕僚点了点头,道:“属下也觉得是,江姨娘暂不为虑,当务之急是这件事发生后,陛下为什么借口您的安全,反而不让您去北疆了。”
鸿大将军吐了口气,但面上却不太在意,“这件事情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了,毕竟也没人想到,今天这场大戏,太子和三皇子都会出现在现场。这是咱们陛下最欣赏和器重的两个儿子,虽然没出事吧,但是以陛下的性格,怕是会把这罪过安到我头上,他、他的儿子都不会错,那只能是旁人错了。”
“可是太子和三皇子也说了,他们都是私下自己决定来送您,您一点都不知情啊。”
鸿大将军笑了笑,“这重要吗?天子生气需要讲道理吗?况且他真的生不生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告诉朝臣们,他合理的在生我的气。”
青衣幕僚恍然,“所以,果然还是冲着咱们鸿家军的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