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折枝花卉的对襟小袄,妥帖掐出那段不盈一握的纤腰,下配一条柔光水滑的月白百迭裙。乌发虚虚盘了个松散的堕马髻,只斜插一支小巧白玉珠花。几缕碎发随意散在冷白的颈侧,平添几分娇慵。
本就白皙的皮肤上匀了层浅淡胭脂,眼尾晕开一抹若有似无的桃红。烛光一拢,恰似一汪春水。
如今这身打扮素雅不减心机有余,给人一种又纯又媚的之感,娇婉得叫人挪不开眼。
还不待陆知舟有什么反应,姜绵先一步道:“楼里的清倌人不及小女了解大人,怕是伺候不好大人。”
说着她将酒盏往前又送了半寸,语调温软,“今夜这场戏,不如由我来陪大人演?”
陆知舟定定地看着她,脑中倏地空了一瞬。
“谁让你来的,章昭?”陆知舟的反应像是有些恼羞成怒。
姜绵端着酒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来前,章昭信誓旦旦打包票,说他非常了解自家兄弟,只要姜绵换上这身行头,必定能将陆知舟拿下。
姜绵虽觉得章昭此人有些不靠谱,更把他什么“一举拿下”的话给当成了玩笑,但她好歹照做了。
可眼下看陆知舟这副冷厉模样,哪里有半分章昭所言的“意乱情迷”?
总不能说自己自愿来的吧,姜绵也老实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微跳,内心咬牙咀嚼了三个字:章、子、明。
陆知舟猛地别开眼,喉结沉重地滑滚一遭,颇为无奈又急躁地脱口而出:“你出去。”
姜绵咬唇怔在原地,端着酒盏进退维谷。
见她不动,还用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自己,陆知舟的声线骤然拔高,夹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我说了叫你出去,你听不见吗?”
热脸贴了冷面,姜绵骨子里的脾气顿时涌了上来。
她眸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娇婉瞬间散得一干二净,眼底重归冷肃。
“哐当”一声脆响。
白瓷酒盏被她重重放在桌案上,酒液溅落几滴。
“出去便出去。”姜绵冷着脸,连句场面话都懒得留,转身拂袖而去。
门扇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合拢。
姜绵踏着长廊,心口憋着一股火气。
好大的架子,纵使不悦,直说便是,何必这样呵斥旁人。
就准他有脾气,别人没有?
她不伺候了!
屋内。
门扇合拢的闷响犹在耳畔,彻底隔绝了那道明艳娇婉的身影。
屋子里只剩下陆知舟一人。
陆知舟那紧绷的防线,在门关上的那一瞬,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
他有些懊恼地仰起头,拿手背盖住眼睛,薄红的耳尖已将他心绪全部暴露。
方才那张匀了浅脂、眼尾飞红的面庞,生了根似地在他脑子里来回晃荡。
平素里姜绵不是在假惺惺地唱戏给他看,就是冷着着脸和他较劲,冷不丁换上这身装束,说话还软绵绵的,活脱脱像是个粉雕玉琢的精巧瓷偶。
偏生她还端着酒盏,用那种欲说还休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根本漂亮的要命。
.
姜绵沉着脸跨出房门,拂袖便走。没走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正同老鸨交头接耳的章昭。
见她这般快便原路折返,章昭眼底闪过一抹愕然,纳罕道:“怎么出来了?”
姜绵顿住脚步,眼底浮起一抹讥诮:“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嫌我笨手笨脚,呵斥着将我赶了出来。这出戏,章大人还是另请高明罢。”
章昭愣在当场。
一旁的老鸨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状忙不迭地赔着笑,转头便去挑楼里最拔尖的姑娘送进去补救。
屋内,陆知舟耳根那点尚未平息的薄红,终是被一阵接一阵呛鼻的脂粉气彻底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