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平和,带着明显的紧绷,甚至能听出压抑的怒火,只沉声道:“我会尽快赶回来。”
“嘟 —— 嘟 —— 嘟 ——”
通讯□□脆利落地挂断。
校长举着还在发出忙音的通讯器,怔了几秒。
这是白述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好脾气的哨兵,是真的生气了。
放学铃声刚响起,苏糯糯和德里克就申请了探视。
看着床上除了脸还有点苍白,安静躺着的温言,两个人心终于放回了肚子。
苏糯糯拿起温热的毛巾一边仔细给温言擦脸和手,一边絮絮叨叨讲述课堂上发生的趣事。
病房里满是她的声音,却一点都不吵,反倒添了几分生气。
德里克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就站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少女。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苏糯糯抬起手环看看时间,刚要说咱们先走吧,德里克摇摇头,抬头看她一眼,声音低哑着说:“我想多陪她一会。”
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还有那副自从得知温言出事就没缓过来的心神恍惚的样子,苏糯糯了然地点点头,没说什么,默默离开了。
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敢放开自己的情绪,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双手包着温言那只没输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
德里克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到温言的手背,高瘦的身影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握着温言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要快点醒来好不好?我存了好多家好吃的早餐菜单,都是你之前提过喜欢的清淡口味,等着让你一一品尝……”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头埋得更低了。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啪嗒” 一声,滴在了温言微凉的手背上。
德里克猛地顿住,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慌忙抬起一只手,用袖子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那片湿润,生怕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呢喃着,红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未落下的泪,“都怪我,如果我的等级再高点就好了。如果我能像他们两个这么厉害,我一定拼尽全力争取和你一组,那样...那样的话我就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卑怯。
平时在人前,出于某些自卑,只能默默注视着她,她那么美好,会和自己一起吃早餐,即使看出自己假装受伤,也会帮他安抚。
而他却那么普通,能力也平平,只能给她做一份平平无奇的早餐而已,根本比不上阿里斯和萧彻那样耀眼的存在。
这份渺小的认知,让他连靠近温言、表达关心,都带着几分胆怯。
只有在这样无人的夜晚,在没有意识的温言面前,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把深藏在心底的自卑和渴望露出一角。
他轻轻摩挲着温言的指尖,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哽咽道:“温言,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我会努力变强的,以后我来保护你……”
而医疗室楼底下,一辆车子已经平稳地绕着这栋楼兜了第三圈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萧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坐在后座,双手抱胸,眼神看似随意地略过窗外,可是每当车子经过三楼最右侧房间的窗户时,都会不自觉地靠近车窗,目光死死黏在那里。
直到车身再次经过那扇窗下,司机老陈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少爷,已经第三圈了,再过半小时,医疗区就门禁了,您要是想上去...”
“上去,谁要上去?”萧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陈叔,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闲着没事,算算绕这栋楼转十圈大概要多久,顺便活动活动脑子!”
他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手指却无意识抓紧,心里慌得一批 ,难道连陈叔都发现了,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陈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少爷这嘴硬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什么算时间?
分明是每次路过那扇窗,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眼睛都快黏在玻璃上了!
想去探望就大大方方地去,非得找这种烂借口,这么拧巴,能追上人家姑娘才怪!
他嘴上却不敢戳破,只是应了声 “好嘞”,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速慢得像蜗牛爬。
萧彻没察觉到陈叔的敷衍,还在强装镇定,故作不耐烦地催:“磨磨蹭蹭干什么?继续开啊!我说了要算十圈的时间,还差七圈呢!”
陈叔:“……”
行吧,您说了算。
车子又慢悠悠地驶了起来,再次朝着那个熟悉的窗口靠近。
萧彻假装看向窗外的树影,余光却早就锁定了那个方向,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个向导吗?不就是救了他一次吗?有什么好惦记的!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扇窗的方向,瞟了一眼又一眼。
别扭的少年,没有发现,危险正悄悄逼近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