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湘面色依旧不佳,却也不想再计较这些琐碎小事,淡淡点了点头。褚茗昭见状,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杨姨娘上了马车。
一行人缓步跟在马车后方前行,两辆马车上,坐着的皆是府中娘子、年幼孩童,与体弱多病的女眷。
褚眠殊左右两侧跟着二位兄长,三人时不时边走边聊些趣事解闷。
两人目光带着审视时不时撇头看向温秉文,又见五妹妹完全没注意到,才安了心,就这么寸步不离地跟她在身侧。
褚眠殊忽而望向不远处的司马湘,褚沅正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缓步前行,见大伯母面色憔悴,一路上唉声叹气,满是忧思愁绪,便低声问道:
“大哥,大伯母这是怎么了?一路上闷闷不乐的”
她自小可从未见过司马湘此等模样。
褚砚舟闻声,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无事,母亲只是没能来得及和大姐姐告别,心中挂念,担忧大姐姐留在京都的处境”
听到此话,褚眠殊心中了然。
褚家大房最先有的嫡长女,名唤褚雁,及笄便订下姻亲,年满十六,桃李年华时正式出嫁,嫁的是当朝年轻有为的大理寺卿裴琰之。
裴家是世代清流的官宦世家,这门亲事是人人称羡的好姻缘,想来此次褚家设局避难的计策能顺利,也少不了嫁入裴家的大姐姐从中周旋。
身侧的褚寂言听后,也开口劝道:
“大哥回头好好宽慰大伯母,大伯母向来挂念子女,也是人之常情,相信裴大人为人清正持重,品性端方,大姐姐嫁过去安稳度日,定然不会有事的”
“好”褚砚舟浅笑着应了下来。
行至半月,褚家众人吃尽了苦头,途中偶然有可以落脚的客栈,便能暂且休整,可更多时候,只能在山野露宿。
林间鸟鸣风动,夜色里有狼嚎声,惊得褚家众位自小养尊处优,没出过远门的女子们惊呼。
褚眠殊燃着火把驱赶着狼群,待夜色平息后也没敢安然入睡,时刻紧张。
一路走来,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处,更猜不透大伯褚修则究竟要带他们去哪里。
如果再照这么走下去,不聘请镖师护行,他们一大家子人如此惹眼,遭遇山匪劫掠,落难是迟早的事。
思考片刻,褚眠殊随手拾起一截枯枝,在土地上画出一路途经的地方。
自京都慢行半月,他们已走过祥符县、陈留县、雍丘、襄邑,只要再行十日,就可以抵达商丘。
褚眠殊指尖一顿,心头微惊,她忽然发现,怎么这一路的目的地好像是去往兖州?
念着兖州,褚眠殊脑海中浮现少年的身影,回神后连忙摇头,她怎么想起了燕悸元,顿时安慰自己,一定是近日太过劳累,才会想起他的,一定是这样。
眼下最要紧的是歇息,不能再胡思乱想,将脑中的身影摇晃出去。
*
宋城县南岸景致繁盛,沿河一带整齐排布着勾栏瓦舍,商丘,是商贸繁华之地,四通八达,无论是水运还是陆运都十分畅通,哪怕是夜里也是人声喧沸,车马往来不绝。
百福客栈的客房内,燕悸元斜倚窗边,指尖把玩着茶盏,时不时抬眼望向南岸街市的夜晚烟火。
燕惊尘百无聊赖趴在木桌,燕呈川坐在一旁发愣。
早在褚修则猜测褚家会有败落之时,便主动暗中联络过燕家,意图交好,只求褚家落难时,燕家能照拂。
对此一事,燕悸元倒是乐在其中,写了信传回兖州燕家告知了祖父。
只不过信中明显的添砖加瓦的赞誉了一番褚家的义气,不然照祖父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答应。
但也因祖父始终念着曾经与逝去的褚老将军同袍之谊,也就应允了。
此次入京都之前,他们本就是因镖局送货一事而行,是无奈入的京都,京都事随着流言了结。
南宁帝不再疑心,端王也彻底放弃燕家,于是燕呈川和燕惊尘便先行一步,带着镖队护送商物折返回商丘。
如今护送商队的事也已经了结,他们在此就是为了等候褚家一行人汇合。
燕惊尘耐不住性子,开口道:“六哥,算算时日,殊姐姐一家人快到了商丘了吧!在耽误下去,咱们就赶不回去过团圆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