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出头,教训欺辱我的同窗,我至今铭记于心。从前在私塾,我不愿读书偷跑出去,偶遇了你,你说要请我吃鱼,劝慰我唯有考取功名,方能出人头地,自那以后,每每念及你,我便不觉读书清苦”
“五妹妹,我...自幼便心悦于你,曾经你是礼部尚书的千金,贵不可攀,我只能拼尽全力考取功名,只求日后有资格上门提亲,如今褚家落难,我虽也身无分文,但却是不愿放弃你”
温秉文絮絮诉说,仿佛在诉说一桩美好的故事,却迟迟不见屋内之人回应,可他分明望见屋内有身影,只当自己太过唐突,不免失礼。
隔着一扇门的褚沅在听到温秉文的一腔真心诉说后,浑身颤抖的说不出话,捂住嘴强压哽咽,生怕惊扰榻上沉睡的五妹妹。
三年前,父亲带温秉文入褚府,褚沅初见便心生爱慕。及笄之年,母亲为她议亲,她一概回绝,甚至第一次顶撞母亲,她并非看不出温秉文心系褚眠殊,只是心中不甘。
此刻亲耳听见这番真切的告白,坦诚的心意,顿时只觉心口酸涩。
可转念一想,褚沅私心作祟,她竟不再在意他爱慕之人是谁。
掩住哭声,隔着木门,抬手将掌心与门外温秉文的掌心相贴。
温秉文瞧见后,顿时心生欢喜,以为五妹妹与自己一样,彼此早已心生爱慕,两情相悦,他的心意得到了回应。
连忙开口立誓:“五妹妹,你我既互换心意,以此为誓,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屋内榻上褚眠殊难受,咳了几声,温秉文暗想,深情注目屋内之人,关切道:
“夜已深,五妹妹病未好全,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而后,温秉文依依不舍,终是怕闲言碎语污了她的名声,转身离去。
拐角处将全程尽收眼底的燕悸元冷嗤一声,手中药碗被攥得微微发颤,险些捏碎。只觉心中郁结烦闷,不愿再停留,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一个时辰后,褚眠殊缓缓转醒,朦胧中看见门边伫立的二姐姐身形微颤,她动了动身子,声音沙哑问道:“二姐姐,你怎么了?”
自那日褚沅因温秉文同她置气后,姐妹二人一路上一句话未说,可见她此时落寞模样,还是心生担忧。
褚沅听到声音,慌忙擦去泪水,故作无事模样走到榻边:“无事,只是被沙子迷了眼,有些不适”
褚眠殊并未多疑,随即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是何处?”
“如今咱们已经随着燕六郎君到了商丘地界,只待你醒来痊愈后继续赶路前去兖州”
褚沅解释着,眼神却不敢直视褚眠殊。
褚眠殊并未察觉二姐姐的异样,只在听到“燕六郎君”时心生疑惑,再联想起之前离别时,燕悸元信誓旦旦二人会再见,顿时恍然大悟。
她这是被反算计了?怪不得燕悸元笃定他们会再见,还好意思和她立下赌约,陪她置办远行的吃食,原来早就和大伯褚修则串通好。
还装扮的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原来全是演给她看的!
褚眠殊越想越气,她一时大意,不觉竟被燕悸元给算计了。
*
翌日清晨,褚眠殊苏醒过后,心底还暗自想着,燕悸元自知理亏,定然会主动前来寻她。
可她接连等候数日,始终不见那人踪影,唯有燕惊尘日日前来送药。
因她卧病耽搁了行程,燕悸元、燕呈川与镖局众人已然商定改走水路。船只早已置办妥当,明日一早便可登船出发。
今日众人便要动身前往南岸码头等候。
褚眠殊心中积气难消,正低头收拾行囊,忽闻门外传来叩响。她径直上前推门,见又是前来送药的燕惊尘,当即抬眼直言问道:“燕悸元在哪?”
燕惊尘被这大力开门的举动惊得一怔。
褚眠殊警告:“别想着蒙我”
燕惊尘嘻嘻一笑,有些左右为难,毕竟一边是六哥,一边是殊姐姐,只能含糊道:“嘿,殊姐姐,六哥去码头租船了,晚些才会回来”
“行吧!”褚眠殊淡淡应声。
转头看向木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药旁摆着几枚清甜蜜饯,纵使心中有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随即抬手端起药碗,仰头喝得一干二净,趁着苦味还没散开,赶紧捏起蜜饯含入口中,压去满口苦涩味。
燕惊尘见完成了任务,能顺利交差,连忙端着空碗逃窜,生怕被褚眠殊逮着问话,殃及池鱼。
得知燕悸元的去向,褚眠殊自然不肯乖乖待在屋内坐以待毙,反正也要赶路了,当即转身就前往驿站大堂等候。
她从白日等到深夜,困倦难耐、昏昏欲睡时,马蹄声渐近,褚眠殊半清醒半困倦眯着眼。
抬眸望去,只见为首的燕悸元缓步走入驿站。
他面色沉冷,周身气场凛冽,带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全然未曾留意角落里的她。
褚眠殊见状心头更恼,扬声唤道:“燕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