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闻声回神,当即摇头宽慰:“放心,小姑娘脉象平稳,已然无碍,只是苏醒的比老身预估的早了两日,原是需卧床五日方能好转,想来是孩童身子骨康健,只不过两地便醒了”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才安然落地。
但此前众人仅凭片面所见,带着过往芥蒂,便给给褚眠殊扣上害人的罪名。
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方才的猜忌,没想到只一场荒唐的误会。
宅院里,燕悸元将整座院落细细寻遍,始终寻不到半分褚眠殊留下的痕迹。
晚风浸凉,他周身寒气沉沉,侧首沉声问身侧的燕惊尘:“小七,在看到绯绯与阿柏晕倒前,周遭有任何异常?”
燕惊尘毫无头绪,垂眸摇头,他当时在喂元宝吃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一回来,就只看到了昏倒的小侄女和外甥。
一旁的方枝微忽然想起前日情景,连忙出声:“那日褚老夫人来过,说是回来收拾些许旧物,还特意请了一队锣鼓匠人在院外吹奏敲打,说是让大伙都沾些喜庆福气,足足闹了一个多时辰”
一语点破所有蹊跷,燕悸元眉心紧拧,能在燕家悄无声息掳走褚眠殊、暗中对两个孩童动手,还能用喧闹锣鼓掩盖所有动静,掩人耳目、布局周密,除却心机深沉的褚老夫人,确实再无旁人有这般手段与胆量。
他垂眸,指尖泛白死死攥紧掌心那枚温润的平安玉,抬脚往外走去。
此时,燕兰茉拿着擦伤药跑来,看到往外走到底燕悸元,担忧开口:“六哥不如先处理伤,再去也不……”
话音未落,燕悸元与她擦肩而过,全然无视了她,只留下一个背影,燕兰茉心下一空。
众人见状欲上前跟随,却被他一句冷断拦下:“诸位既为难,那便不必了!”
燕家和褚家隔着血海深仇,燕家人有所顾虑,但他燕悸元,哪怕因此名声一臭千里,哪怕再受家法,也非去不可,燕家并不缺他一人。
但褚眠眠,只有他。
燕惊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究忍不住追出院外,夜色里少年声音带着浓重哽咽,穿透寂静长夜:“六哥!”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殊姐姐!”
说着,他不顾男儿眼泪不轻弹,泪水直落而下,他明明答应好六哥一定会保护好殊姐姐,却…没能做到。
燕悸元闻声脚步一顿,抬眸望向夜空高悬的冷月,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坠入夜风中。
“不怪你”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自嘲。
“是我,没能护好她”
话音落,燕悸元不再停留,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出,直奔镇上而去。
他连夜赶往还灯火通明的镖局,镖局兄弟见燕悸元折返回来,顿时一怔,摸不清头脑。
陈安平刚想开口说话,却一眼瞥见燕悸元玄色披风后竟有深浅不一的血色污渍,面色一变抬手触碰。
燕悸元眉头微皱,陈安平低头,整只手掌粘满温热血迹,以为是燕家兄弟二人回巷固村时遭遇了山匪,连忙开口询问:“怎么伤的?”
燕悸元无暇顾及身上伤势,伤口被牵动,刺骨钝痛阵阵袭来,他却分毫未曾放在心上。
方才他潜入褚家后院探查,发现院外足足有五六名仆役严加看守,戒备森严,贸然硬闯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陷褚眠殊于险境。
如今只能想其他办法,对着陈安平直接开口道:“借我几个兄弟”
陈安平满脸茫然,哭笑不得:“你燕家兄弟、个个勇武,还用得着来我镖局借人?”
话音落下,他忽而神色一凛,神色慌张揣测:“难不成……你被燕家逐出家门了?”
燕悸元抬眼扫去一记冷眸,眼神凛冽,直看得陈安平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胡乱揣测,小心翼翼问道:“借兄弟们做什么?”
燕悸元唇齿微启,字字铿锵,震得人心头发愣:“抢花轿!”
“???”陈安平瞬间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惊落。
他愣在原地半晌,看着燕悸元眼底压不住的戾气与急迫,又快速联想到近日城中传闻,褚家与县令府定下婚期,嫁的是褚家三娘子。
一瞬间,他彻底想歪,眼见着燕悸元要脚踏两只船,还是姊妹船,作为兄弟的他怎能看着他走上歪路,语气急切道:
“燕六弟,我知道你对眠殊妹妹一往情深,但你怎么这么糊涂?一边心系眠殊妹妹,一边要去抢褚家新娘子,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这若是传出去,眠殊妹妹该多伤心,就凭我是你兄弟,这人我更不能借你!”
燕悸元看着他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快结痂的伤都快被他气的再次裂开冒血,他硬生生忍下。
但又仔细一想,褚家出事对外藏声,旁人不知,在陈安平眼中,他现在就是一个打算抢心上人姐姐的浪荡子!
他稍作平复,低声解释:“褚家嫁的不是褚三娘,是褚眠殊!”
“什么!”陈安平都打算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一听这话,惊的出声:“新娘子怎么变成了眠殊妹妹?她不是还在燕家吗?”
听陈安平提起此事,燕悸元攥紧了拳头:“估计是褚三娘出了什么变故,褚家人才为自保,悄无声息把眠眠从燕家带出,让她替嫁”
陈安平闻言,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之上,怒火翻涌:“好一个心狠手辣的褚家,连眠殊妹妹都敢动,简直丧尽天良”
“燕六弟,人我肯定借你,必然要将眠殊妹妹救出来!你只管说计划,兄弟们都跟你干”
此话一出,旁听的镖局兄弟们也都纷纷应声,当初他们各家都有难处时,也都是燕悸元相助,雪中送炭,如今他有难,他们自然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