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昏暗,细雨稀稀落下,她心里泛起一阵不安,记忆深处那段最为痛苦的记忆驱使着她,快步向着院内跑去。
褚眠殊不敢有片刻停歇,一路跑到阿娘的屋门前,心慌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手抖一把推开木门。
方才还眉眼含笑、温柔和她说话的阿娘,此刻已然悬梁,被一根白绫缠在房梁之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目光直直地望着那道身影,耳边传来下人们纷乱嘈杂的呼喊。
“快来人啊!阮姨娘上吊自尽了!”
褚眠殊被慌乱奔走的下人一把推倒在地,她撑着地面,拼尽全力向着那处身影爬去。
“阿娘,阿娘...”
阿娘前日叮嘱她的话此时一遍遍在耳畔回响:“眠娘,你要永远记住,你阿爹,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男子汉,千万不要忘了”
可她的手刚触碰到阿娘的衣衫,尸身却突然消失,眼前之景再次变化,转瞬间,褚眠殊站在将军府院落中。
她垂眸看到燕悸元帮她养兔子的木窝早已倒塌,回过神来时,只见燕悸元发了疯似的在院中乱跑,一眼望见她,就径直冲她跑来。
褚眠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就被燕悸元掐住,顿时呼吸滞涩,她不停地挣扎。
望着他眼底猩红、失了神智的模样,一股无边的灰暗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赶来的燕叔连忙取来捆绳,将燕悸元的四肢缚住,褚眠殊这才得以大口喘息。
商含兮快步上前护住她,柔声安抚:“眠娘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褚眠殊仿佛听不见身边声音,目光直直落在被绑进屋中的燕悸元身上,不是恐惧,而是担心。
她缓了缓气息,起身走进屋中,望着被束缚的燕悸元,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
“放开我,放开我!”燕悸元痛苦地嘶吼着,奋力想挣脱束缚,却无济于事。
明明出征前,他还笑着跟她说,等战胜归来,给她带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可如今,燕悸元是回来了,可却发了疯。
此一战,褚家军战败,她爹爹战死的消息传来,母亲无故横死在房中,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爹褚瑾是罪人,她娘为夫殉情。
可褚眠殊不信,她要为爹爹正名,可如今知道官州之战战败真相的人,只有失了忆、发了疯的燕悸元。
望着燕家众人,正在强行唤醒他失去的那段记忆。
这样的场面,褚眠殊已经见过无数次。她在等候一丝转机,盼着他恢复神智,能够道出真相,还她父亲一个公道。
而燕家也期望真相的出现。
可当燕悸元抬眼,投向她的目光,却如同望向仇敌一般,褚眠殊整个人愣在原地。
见那枚银针如往常一般,即将要刺入燕悸元的头颅,褚眠殊冲上去阻拦。
“不要!”她失声高喊,打断了周遭的一切。
“忘了就忘了吧!”她蹲在床榻边,握上燕悸元的手,安抚他的失控,哭的泣不成声。
她已经失去了爹娘,决不能再失去燕悸元。
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躁动不安的少年忽然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她。
忽而眼前一切全都消散。
“褚眠眠!”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褚眠殊惊觉转身。
只见燕悸元站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刀尖却朝向他自己的心口。
他此时明明笑着,可褚眠殊只觉一阵冷意冲上心头,只听他缓缓道:
“我用我的命,赌你的真心!“
话音落,他握着匕首,将刀锋直直插入心口,褚眠殊惊呼出声:“不要!”
“燕悸元!”
眼前之景清晰,褚眠殊恍惚,抬眼观望四周,发觉是安心医馆。
她浑身仍抑制不住地发颤,强行压抑许久的情绪一瞬间彻底失控。
屋外听见屋内惊呼声的芍绡连忙推门而入,快步奔到榻边,伸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安抚:
“眠娘,眠娘,别怕!”
褚眠殊惊颤,整个身子蜷缩着,恐惧久久伴随,无法散去,她低着头埋在被褥下低声哭泣。
芍绡守在一旁,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这才稍稍安心,轻步走出卧房。
宿延望了眼那朵曼陀罗花,见到它的厉害,不由得开口:“这曼陀罗的毒性当真是恐怖!“
闻声,芍绡想起方才褚眠殊惊惧痛哭的模样,应声回道:“这曼陀罗的毒一旦侵入心神,便会挖出人心底埋藏最深、最为痛苦的记忆,还会幻化出人心中最惧怕发生的事,不断加以刺激”
说到此处,芍绡心有余悸:“幸好我及时给眠娘解了毒,不然,这曼陀罗花,怕是会让她精神失常,沦为一个痴儿,日日陷入痛中”
见她满面忧色,宿延走上前,轻声宽慰道:“你且放宽心,待到明日一早褚娘子醒来,便能平安无事了”
芍绡叹了口气,自第一次见面,她便发现褚眠殊是个心思极重的姑娘,到底是怎样沉重的过往,能让她明明已经从幻梦中清醒,却仍旧还惊颤不止。
外表坚强的她,也会因这一场幻梦哭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