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位富商之妻,虽不通诗文,出手却素来阔绰,常常一掷千金筹办诗会,言语之间满是对苏清芷的赏识。
苏清芷闻声,低眉浅浅一笑:“夫人过誉了”
嘴上这般说着,她却没有起身题诗,反倒转头对着众人道:“我有一位侄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便由她来起句开场”
说罢,苏清芷轻轻抬手示意,褚茗昭自纱帘之后缓步走了出来,一颦一笑,举止仪态皆是端庄得体。
兖城人人皆知,褚家自京都迁来,曾是礼部尚书府。
褚大夫人司湘如今更是兖城世家贵女们的礼仪女师,谁都想要同她攀上交情,褚大老爷褚修也颇得知府赏识,在文书学馆任教。
此刻众人望着眼前这位褚家娘子,只觉出众,兖城本地的闺阁女子竟都被比了下去。
“诸位夫人安好”褚茗昭屈膝行礼,眉眼含笑,让在场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林瑜一见,眉间笑意更浓,不用多说,这位褚三娘子可着实和她心意。
“褚三娘子胆识不凡,临事从容,那便由你来开场吧”
“献丑了!”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开场鼓响起。
褚茗昭神色从容,行至书案之前,提笔落墨。
片刻之后,她搁下笔,婢女上前拿起那张诗笺,自二楼垂挂而下。
只见纸上“熏香漫引群英至,敢借风前试锦章”
褚茗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柔声道:“小女子先抛砖引玉,今日雅集,倒盼着能一睹诸位的绝妙才情”
“好诗啊!”
“是啊,想来我们再作诗句,也难以企及”
一句开场诗,引得周遭一众游人雅士连声夸赞。
见此,褚茗昭正打算退至一旁,却见一名青衣婢女捧着另一卷诗笺,自二楼垂落下来。
“漫把辞章争俗眼,风光不在笔头狂”
这一句落下,满堂众人皆是一怔。褚茗昭只觉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心底一阵慌乱,面上却强行稳住神色。
是谁看透了她。
还未等众人议论平息,那青衣婢女又将第二张诗笺垂了下来。
“繁香易引游人顾,静芷无人亦自芳”
这两句一出,卿故斋之内哗然四起,二楼廊边,崔十三娘见状,唇角扬起兴致,走到栏杆边。
她拍着手掌高声赞道:“真是好句!”
崔十三娘一语既出,众人都看得明白,后面这两句诗,直接将褚茗昭方才那首开场诗的风头压了下去。
林瑜面上无光,心中憋着一口气,可崔十三娘开口称赏,她也不好发作,整个兖城,没人敢跟崔十三娘过不去。
她只能强撑着笑意走上前,环视阁楼之内的众人,扬声问道:
“敢问是哪位仙子题下此诗?不妨出来与我等一见,也好让我等一睹芳姿。”
褚眠殊默然站在纱帘之后,整个人都被帘幕遮掩。
一阵风拂过,纱帘边角扬起,露出帘后女子的半张侧脸。
隔壁男子雅间之中的燕悸元闻声朝这边望来,目光一凝。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中低声喃喃:“阮姨?”
褚眠殊咽下一粒变声丸后,幽幽开口:“不过是一时触景,方才见诸位诗兴正浓,便贸然抛上两句,博诸位一笑罢了”
这道陌生又极为熟悉的话音响起,柳令仪与苏清芷对视一眼,快步上前朝纱帘之后望去。二人的神情瞬间僵住。
纱帘后的女子,无论是身形姿态,还是那露出来的半张容颜,都和早已亡故的阮轻筱如出一辙。
二人顿时脚僵在原地,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褚眠殊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隔着纱帘缓缓开口:
“今日雅会,承蒙主人盛情款待,家中尚有俗务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不扰了诸位的诗兴”
说罢,她转身离去。
阁楼上的燕悸元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认出是谁,心下担心想,不知她扮作阮姨到底要做些什么。
柳令仪与苏清芷哪里还坐得住,带着褚茗昭匆匆下楼,快步朝着那道白影离开的方向追去,想要确认些什么。
燕悸元见此情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褚眠殊心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脚下步伐加快,借着街上往来的人流隐匿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