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三娘轻轻叹气,世人总要历经磋磨,方知真心难得。
她稍作正色,开口询问:“你阿娘之死,是与褚家有关?”
问着,她目光瞥向不远处嬉笑打闹的芍绡与宿延,她继续道:“芍绡今日装扮成道士模样,说是要惩恶扬善,想来,是为帮你”
“而且据我所知,当年阮轻筱,是在得知战败后,才独自上京入的褚家,此前,她一直留在陵南”
闻声,褚眠殊目光一紧,她并不知晓这一事,她一直以为,阿娘一直留在京都等阿爹归来。
如今听这话,没想到竟不是!
褚眠殊压下千头万绪,静默片刻,始终带着顾虑,抬眸看向她:“你方才说,你与我阿娘曾有纠葛”
“我帮你,与过往纠葛无关,只是不想看阮轻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崔十三娘语气坦荡。
此话一出,褚眠殊直视她的眼睛,心知此人必定另有图谋,不愿轻易承情,委婉推辞:“多谢崔娘子好意,我的事,便不劳烦了”
直言拒绝:“多谢崔娘子好意,此事不劳烦了”
“多谢你今日告知我爹娘的旧事”说罢,她起身想回屋中。
身后传来崔十三娘悠然的笑声:“放心,我虽有所图,却不会挟恩算计,你帮与不帮,全凭你的心意”
褚眠殊脚步一顿,回眸望她,眸光沉静锐利:“崔娘子既然有心插手这些腌臜旧事,不妨几日之后,在卿故斋设一场宴席,遍请这兖城所有世家夫人”
崔十三娘微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本以为褚眠殊只懂隐忍逃避,却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柔软,骨子里竟藏着此等锋芒。
“如你所愿”她欣然应下。
*
巷固村、燕家练武场。
燕悸元策马而归,直奔空旷的练武场。
只见练武场隐约站着一人,似是在此地等他已久。
燕悸元并未有多惊讶,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将马匹栓好,走到武场高台,背对着燕老爷子,脊背挺得笔直,字字铿锵:
“请祖父行刑,今日第五日,五十鞭”话音落,真个练武场一片寂静,他静声等待藤鞭落下。
燕老爷子手握藤鞭,望着跪地的孙儿,神色沉肃冷峻。
下一瞬,藤鞭扬风落下,皮肉绽开的闷响在空旷练武场散开回荡。
到第三十鞭落下,脊背还未愈合的伤痕裂的更深,可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脑海里全是褚眠殊递给他金疮药,担心的模样。
他不想让她哭,可他必须为此破局。
直到五十鞭落尽,他浑身是血,新旧伤痕叠加,他撑着地面才能勉强起身。
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褚眠殊给的药膏,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哪怕此时背后的伤痕狰狞,可他嘴角却溢出一抹的笑意。
再等等,马上,他就可以回到她身边。
燕惊尘匆匆赶来,连忙上前将摇摇欲坠的燕悸元扶住。
燕老爷子看着燕悸元,这个平日里性子最为闹腾的孙儿,此刻却如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下手极重,只为打碎他的坚持,可却愈发发现,自己最出色的孙儿,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老人最后沉沉叹气,转身离去。
他何尝不知,燕悸元这倔强执着的性子,像极了自己。
燕悸元望着祖父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连着五日累计的鞭伤纵横交错,火辣辣的灼烧感席卷全身,可与失去褚眠眠殊时的痛彻心扉,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后悔今日抉择,因为让他甘愿抛弃一切的人是褚眠殊,他十年的执念皆因她起。
失去她,就等同于失去自己的心。
卧房之内,燕惊尘替他清理重叠溃烂的伤口,看着层层叠加、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瞧着今日的六哥,眼底没有半分苦色,嘴角反而有着浅淡的笑意。
燕惊尘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开口:“六哥,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整个燕家上下,无人知晓他与祖父做了什么交易,他也只隐约猜到,这连日鞭打,必定与眠殊姐姐有关。
他自小最喜欢六哥,看着六哥受伤,无人知晓,终是忍不住开口劝:“六哥,你能别喜欢眠殊姐姐了吗?”
“不能!”燕悸元没有半分迟疑。
“可你受伤,眠殊姐姐都不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片刻后,燕悸元才缓缓开口:“我心悦她,那我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她不必知道”
燕惊尘抿唇沉默,不再多言。
他还没有喜欢的女孩,曾经只对一个人有过一瞥惊鸿、转眼即逝的悸动,还分不清喜欢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