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婚那日被山匪劫走的,可是三姐姐呢?与我有何干系?祖母可要想好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您应该是最明白其中道理的,还需好好掂量掂量”
话尽,她直起身,不将满院众人放入眼中,淡淡吩咐道:“就有劳几位,将姨娘的尸体抬去她曾居住的西院”
下人闻声,丝毫不敢懈怠,连忙照做。
漫天落雪飘扬不止,褚眠殊站在门前,不掩眸底寒意,直视褚府人心惶惶的众人。
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缓声开口:“真是七月飞雪,天道好轮回”
说罢,褚眠殊转身从容往西院走去。
她走后,褚老夫人气急攻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厥倒地。
褚茗昭眸色一沉,死死盯着那远去的背影,恨意暗生。
夜半三更,褚家乱作一团,根本无人会在意她,更重要的是,就是有,也不敢轻易招惹。
褚眠殊半扛着杨氏的尸体,推开后院的门,看到停着栈车,却不见人,便先将杨氏尸体放置在栈车上,才上前几步去寻燕悸元。
走到拐角处时,忽而手腕被人一把攥住,燕悸元现身,将褚眠殊拉进怀里,他背后抵着墙,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纤细的指尖。
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耳畔,低沉微哑:“褚茗昭,一路跟着你。”
褚眠殊抬眸,神色平静:“我知道,故意让她跟着”
说完,她仔细一看才发现,今日他一身寒气,像是匆匆赶来,墨色披风被风吹的呼啸,头戴斗笠,像极了一个江湖侠客,与以往的他格外不同。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燕悸元低低嗤笑,目光锁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眠眠难道是想让她亲眼撞见你我这般模样吗?”
褚眠殊眉眼轻弯,全然信任,笃定道:“你不会让她看见的。”
“眠眠还是把我想的太好了”他出声,褚眠殊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侧地面上,光影呈现出一副人影交缠的画面,女子娇小缩在男子的怀中,如若男子俯身凑近,女子抬眸,远远望去,那影子就会相吻,暧昧非常的姿态。
檐角落雪往下掉,碎雪飘落在燕悸元斗笠边缘,他把墨色的帽檐压得低,半掩住他眼底的情绪。
褚眠殊轻拍他的手背:“放开。”
燕悸闷闷笑了声,听话地松了揽着她腰的手,正以为她会生气,他都已经想好了哄她的话。
但没想到,褚眠殊忽而踮起脚尖凑近,抬手将他的黑色面巾戴好,此刻的影子犹如缠绵悱恻。
燕悸元心一乱,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坦然自若。
褚眠殊看着他乱了的气息,笑意狡黠:“哥哥,怎地这般不经逗?”
说罢,褚眠殊退开些距离,如同变了个人:“走吧,半夜约你来可不是为了谈儿女情长。”
燕悸元默然,认命推着栈车乖乖走在她身后。
两人带着杨氏的尸体,来到一处空旷绿野的山林中,将她安葬如土。
褚眠殊沉沉望着木牌“故杨氏之墓”,躬身一礼。
燕悸元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忽而开口:“褚眠眠,当年阮姨离世,瑾叔惨死,你是不是很痛苦?”
褚眠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仔细想了一番回:“是”
至亲双双离世,他也因此受难,危在旦夕,天塌了,换成谁,都会痛的。
“那十年前,你痛苦的时候,我在哪?”燕悸元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试探。
祖父告知十年前往事,提到她和父母兄弟为了洗清瑾叔污名,用尽最痛苦的法子,想要唤醒他失去的记忆。
可到最后,他的家人还没放弃,可她……却放弃了,为了他能活着,她自己走上一条更凶险的道路。
而他,却安稳度日十年。
褚眠殊一怔,脑海忽然浮现那日夜里的梦魇,片刻后才道:“那时,你突然生了一场重病,睡了很久很久”
山林落下薄薄的一层雪雪,轻轻落在新立的木牌上。
燕悸元垂眸凝视着她,墨色斗笠还未摘下,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他大半眉眼,唯独那双眼眸,沉得像一座寒潭。
她方才沉默的一瞬,他就什么都懂了。
她在撒谎。
燕悸元沉默片刻,忽而笑出声,可却冷的紧:“眠眠”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语气轻轻的,如同一根漂浮的羽毛。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褚眠殊瞬间失语,总觉得燕悸元今夜与往日不同,可又看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想起那时他濒临死亡,记忆尽失,性命悬于一线,所有人都逼着他想起过往,包括她。
但内段遗忘的记忆太痛苦,痛苦到他会死。
褚眠殊喉间微涩,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很累了,所以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逝去之人,她无力挽留。
但尚在人世的,她也不愿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