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自豪地说:“那肯定是有点门路。”
至于什么门路,她没说,邝时楠也没追问。既然人都来了,也没有说立马就走的道理,邝时楠对海里的生物还能说道一二,但是对天上的星星真没什么涉猎,都是丁斐在负责讲解。
“这是夏季大三角……那边最亮的是织女星,旁边那个是牛郎星。”
“那边是猎户座。冬天特别好认,中间整整齐齐排着的三颗星,是猎户座的腰带,分别是星宿一、星宿二、星宿三。但在咱们古代它还有另外一个叫法,你知道叫什么嘛?”
丁斐忽然停下来,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邝时楠的视线原本在星云图上,闻言微微低头迎上她期盼的视线,配合问:“什么?”
“福禄寿三星。”淡蓝的灯光印在丁斐眼底,她笑得眼睛弯弯。
“寓意倒挺好。”邝时楠心笙一动,嘴角也溢出些许柔和,“你对天文学很有研究?”
“研究算不上吧,算是我的一个业余爱好。我以前遇到问题总想不通的时候,就来天文馆看一下星星,”丁斐望着头顶缓缓流动的银河,声音轻了下来,“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多数星光,都不是它们此刻的样子。”
“有些光经过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来到我们面前。”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它们很多年前的样子。”
“或许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熄灭了,但是他们在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年发出的光,还在照耀着未来路。”丁斐偏头看向他轻轻笑了笑,“电视剧里不是常说,逝去的亲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邝时楠神色一怔,丁斐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不信人会变成星星,但我相信人会留下痕迹,就像这些星光一样,影响着我们。”
邝时楠抬起头,看着漫天星河,没有说话。
丁斐收回视线,见邝时楠还盯着星云图发呆,又喊了两声“邝总”,后者这才回过神,问她:“怎么了?”
丁斐指着展幕上的一团星云,“你很喜欢它?”
邝时楠压根没看星云,听到她问,就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它很特别。”
丁斐抿唇笑笑,说:“是很特别,它叫面纱星云。是一颗恒星爆炸后留下的遗迹,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留给宇宙最后的光。”
“遗迹?”邝时楠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这两个字就像细针猝不及防扎入他的心脏,让他喉间泛起一丝苦涩,他盯着那团如烈火灼烧般的星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笑:“去下一片吧。”
丁斐对天文学颇有心得,三垣四象二十八宿说得头头是道,邝时楠星宿听得云里雾里,两人穿梭在浩瀚星空之下,他看着她兴奋的眉眼愣神,觉得繁星遍布,但似乎只有眼前的这颗星星最为闪耀。
从天文馆出来,丁斐满眼雀跃地看向邝时楠:“邝总,看完星空后,你有没有觉得心情也豁然开朗许多?”
邝时楠扬了扬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他难得没有毒舌,丁斐反倒有点不习惯。
邝时楠问:“怎么了?”
丁斐摇摇头,她总觉得今天从会议室开始,邝时楠就有些不同寻常,好像格外地平静,不太寻常的那种平静。
“丁斐,谢谢你。”邝时楠突然说。
“嗯?”
“谢谢你今晚送我的这场星空。”
他神情近乎郑重,让丁斐有一瞬的怔忪。
夜风扬起两人的发丝,两人安静地在天文馆门口站了一会,直到邝时楠重新笑起来,“走吧,去吃点东西,晚上都没吃饭。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丁斐望着邝时楠远去的背影,蓦地想起江昊说提及的那些关于他的事,又结合邝时楠今天的异常,有个答案在脑中呼之欲出。
邝时楠喜欢的面纱星云,逝去的恒星……又或者是逝去的人?
丁斐胸口忽然有点堵,原本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