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东陵玉紫毫笔应声摔落在地,碎成两截。
李显珉紧嘴巴,比起烦躁,他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她怀着孕,竟然不好好回家休养?”
张丘大气不敢出,就站在一旁,脑中不禁思索起来。
宁月无名无分,若说有,那大概就是一个品阶最低的女官,可她竟然怀了李显的孩子,并且看着李显也不排斥,想来是欣喜的,那为什么宁月还要走呢?
难不成……
没等细想下去,李显便喊他,“你觉得,她还可能去哪里?”
张丘对宁月知之甚少,他直言道,“陛下,老奴……实在不知啊。”他一共跟宁月没说过几句话,连她身边的好友有多少都不知道。
李显拧拧眉心,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陛下,江公子求见。”
“江易陵?”
“是的陛下。”
李显挑眉,难不成是来给他报丧的?
“让他进来吧。”
“是。”
江易陵对着李显行了个礼,随后便说道,“陛下,草民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草民想跟陛下求三味药,用来救治我父亲。”
张丘眸光一闪,颇有些不可思议。这江易陵莫不是忘了陛下和他爹不对付,他爹甚至还明面上反对新律。
他是怎么敢来找陛下求药的。
“朕为何要帮?文武百官皆知你父亲与我不对付,弹劾新律最厉害的便是他,你要朕救他?朕凭什么?”
这话虽然伤人,但李显是笑着说的。
江易陵叹了口气,“陛下,您不是那样的人。”
“哦?”
“我自知家父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但是陛下从未严惩过他,其实也变相证明,您并没有生他的气。”
帝王之术,在于容得下、拿得住、控得了。
表面上的东西实在是太浅薄,正是因为江灿与李显的水火不容,导致朝中局势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有时候,攀附者嘴中很难听到真话,总要有些人唱反调才有意思。
李显不动声色,“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朕还是那句话,帮你,有什么好处。”
他并没有拒绝,他只是要衡量一下。
至于缺哪几味药,他也不必问,若是皇宫里没有,那他便去找人寻。
江易陵眼神黯了黯,似乎在考量什么,李显也不着急,等着他开口。
“陛下,若您愿意帮草民,草民愿意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好处,再其他的,他也没有。
“好,朕答应你,将那几味药写下来交给张丘即可。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朕要歇息了。”
他今日已经有些疲乏,尤其是还没有宁月的消息,更加心神不宁。
“那草民便先行告退了。”江易陵离开后,张丘扶他去寝宫,半道上忍不住开口问,“陛下,老奴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帮他?”
这江易陵虽是殿试第二,可至今没有致仕,看着也不像有这方面的打算,这样的人,有什么拉拢的必要吗?
“他的心思不在朝政上,但,早晚有用得上的时候。”
李显慢慢答道,他边走边想,宁月没有回石桥村,也没有在淮安,那她会在哪里呢?
“再加派一支龙鹤军,去北夷接母后回来,顺便看看宁月在不在那里。”
张丘一愣,很快回道,“是。”
回到寝殿,张丘想要服侍他沐浴更衣,却被挥手制止,“不必,朕还有些书本未看完,过会儿再进来伺候吧。”
于是张丘便走了出去,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暗卫悄然而至。
“如何?”
“禀陛下,宁姑娘,就在汴京。”
李显笑笑,内心不由得佩服起来,很好,跟他玩儿“灯下黑”。
“可知道她住在哪里?”
“已经找到了,但……”暗卫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他的犹豫惹来李显的打量。
“但宁姑娘救了个人……她就是……那个路上行刺您的杀手。”本来一开始没追到人,李显也没有让他继续追,可护送李显回来后,他在街巷上走着,突然闻到那一抹熟悉的气味。
顺着味道寻人,便发现这杀手被一户人家救了起来,再一瞧,这人正是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