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意思说他,他不也是?况且他都素了多久,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也值得单拎出来讲。
“那陛下,宁月她……”
“她前些时日已经跟我辞官回老家了,怎么?她也与你讲了?”
李遇人都傻了,这穆少安的消息八成是从宁月村头的大娘嘴里听来的吧,真要是李显的种,他能这么无所谓?
“那还真是可惜了,毕竟是咱们宸启第一位女官呢。”李遇状似惋惜,实则心中有些疑虑。
“是啊,表哥爱才,我知道,只不过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选择罢了,也不能强求。”
李遇一听,问道,“那她为何要走呢?”
“实不相瞒,我也问过她,只说是朝堂波云诡谲,她一女子,还是想安稳些,回老家当个教书先生。”
原来如此,李遇了然道,“无妨,待明年,说不定会有更多女子参加科考,到时候,女子为官,定然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显也顺着他点头,而后道,“表哥这府上我还是第一次来,能否带我转转?”
“这是自然。”
话毕,李遇便带着他在府内转,边走边介绍。
路过书房时,李显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便问道,“这书房,想来表哥经常待?”
“是,我平时无事便会在里面看看典籍,临摹些字帖。”
李显点点头,而后对张丘使了个眼色,“王爷,敢问府内恭房在何处?老奴有些不舒服。”
“带张公公去。”李遇随手指了个侍卫。
张丘跟着侍卫离开,李显和李遇身侧再无旁人,“表哥,你怎么看北夷?”
“弹丸之地,不足为据。”
“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或许蚂蚁的力量确实不足撼动大树,可若它们深入树干脉络,从内里啃噬,空心之树,又能支持多久?在树下遮荫的人,在树上停歇的鸟,还有那些住在树洞里的动物,它们该如何?”
李遇久久无言,他当然明白李显想说什么,但是,蚂蚁无孔不入,一血更是四通八达,把这一处堵上了,它们从另一处也可以凿出一条路。
“表哥,或许,要保住这棵树,需要人的配合,也需要动物们的配合,不是要对蚂蚁赶尽杀绝,而是要达到一种,和平共处。”
蚂蚁可以搬运掉在地上的食物残渣,也可以啃噬落在土里的野果,只要不危害到大树,它当然被允许存在。
李遇突然有些惋惜,他道,“陛下可尽力一试,我觉得您说不定真能做到。”
“可是表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显毫无遮掩,就这么直白说了出来,李遇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这个表弟可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
“陛下,我人微言轻,恐怕帮不到你什么,还是另找他人吧。”李遇婉言拒绝。
比起站队,他更想做个中立派,并且在这个基础上,争一争皇位。
所以,他不会帮李显,也不会帮北夷,他只会帮自己。
李显心中已然明了,正巧这时张丘回到了他身边,“张丘,时候不早了,回宫吧。”
“是。”
李遇没有留他们,而是恭敬地将他们送了出去。
走在街道上,李显对他道,“他知道宁月怀孕的事,但他不知道宁月在哪儿。”
张丘闻言,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魏勇应该就是在书房被杀的,我看到书房后边仆从众多,一桶接一桶的污水被抬出来。”
“是,那屋中还有未散的血腥味。”
主仆二人边走边说,宁月此时跟着刘婆子出来采买,他们就这样相遇了。
只不过宁月怕晒,戴着斗笠,目光受限,并没有看到他。
而刘婆子更是不认识。
等宁月她们走过,李显才发现自己心跳极快,简直都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张丘关切地问道,“陛下,宁姑娘……”
“嗯,我知道。”看来他还是挺幸运的,说是想要远远看她一眼,没想到直接擦肩而过,距离极近。
极短的时间,他已将她现在的模样烙印在了脑海里。
微微隆起的腹部,逐渐圆润的脸,还有她轻如银铃般的笑声,无一例外在昭示着,她是个母亲了。
“陛下放心,老奴瞧着,宁姑娘被照顾得极好。”
李显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比在自己身边时还要开心,眼中都是止不住的笑意,站在菜摊前与人交谈时,那舒松惬意的姿态,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他曾经想过,若是把她抓回宫里,日日锦衣玉食地养着,应该也不差。
可直到今日见到她,他才推翻了原来的想法。
即便在宫中有着更好的条件,恐怕也不如她现在的状态好,因为鸟儿向往的永远是广阔天地,而不是那黄金鸟笼。
可这皇宫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他,没有人是这里的主人。历代皇帝,都是皇宫中的囚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