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傍晚。
李显正在哄着他们的孩子,小婴儿在襁褓中不哭也不闹,十分安静,只有隐约的咿呀声偶尔发出。
“让我看看他。”宁月对他说道。
李显发现她醒了,抱着孩子朝她靠过来。
“放心,孩子一切都好。”李显将襁褓交到她手中,随后离开了马车去了外面。
队伍只在宁月生产那日短暂停歇,等一切稳定后便又立马启程赶回宸启。
李显从一旁牵过马,追上了队伍前方的李遇。
“今晚能不能到?”李显问他。
李遇知道他的意思,便说,“快马加鞭的话,可以,但若是马车……不行。”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马车。
“今晚,我们必须回宫。”李显留下这句,转身回到马车旁。
宁月正低头瞧着孩子,便看见他上来,“名字,你可想好了?”
“字我来取,名你来吧。”宁月如此说道。
李显没有异议,他问,“你准备给他起什么字?”
“行之”
这是宁月在生产完后脑中蹦出来,她觉得挺应景。
李显点头,随后说出了他取好的名,“李景屹,高山景行,清屹万古。”
“好名字。”宁月笑了,她一直觉得李显的才华并不比那些状元郎差,御书房内除了一些拜帖奏折,古今典籍之外,还有许多李显的诗作。
想到这,她干脆直接开口问道,“你为何不再作诗了?”
李显闻言,抬眸看向她,瞬间明白了她看到了御书房的诗作。
他轻笑一声,为她掖好被角,“没空罢了。”
宁月没再说话,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李显恍惚想起曾经那只波斯猫,他给它取名为白玉京,十分喜爱。
他亲眼看着白玉京从手心那么大点的幼崽长到他胳膊那么长,沉到一只手抱不动。
那时候他为白玉京画了许多画,作了许多诗,勉强弥补了他失去母亲的孤独。
可有一日,李佑将他叫到御书房,把他所作的诗画全部铺展开,摆在他面前。
“你喜欢诗画?”
李显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缓缓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文人该做的事。”
李佑转身看向他,“你是未来宸启的皇帝,不要让有心之人知道你的喜好,显儿,这很重要。”
李显攥紧袖口,抬头望向他,嗫嚅道,“可是父皇……”
李佑看向他,等他继续说,“怎么?”
“人人都知道你喜欢母后呀。”
“咳咳!那不一样……”
李佑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会举一反三的天才。
李显来了劲儿,迈着小步跑向他,拉住他的手摇摇晃晃,缠着他问,“怎么不一样?我喜欢白玉京,他们都知道。”
那时候的李显天真无邪,只不过终究是个孩子,对长辈的话理解并不那么到位。
李佑蹲下身,看着他,认真说道,“父皇不怕他们知道我喜欢你母后,那是因为父皇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母后,那你呢?”
“我?”李显懵懵懂懂。
“是啊,你喜欢白玉京,那你有能力保护它吗?”
李显不解,“可是白玉京不需要我保护呀,它有锋利的爪子,行动敏捷迅速,有时候连我都抓不住他,像个滑泥鳅似的!”
“照你这么说,那所有人都不需要保护,因为人人都有自保能力。可你要知道,有时候危险无法预料,它往往是突发性的。”
李显仰头思考着他说的话。
“若是你掉进泥沼中,周围什么都没有,甫一动弹便会陷得更深,这时候,靠你自己是无用的,明白吗?”
“父皇……我不是很明白。”他一脸为难地看向李佑。
李佑无奈一笑,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无事,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时光如流水,转眼白玉京已至迟暮,它不再敏捷矫健,每日也只是在宫墙上慢悠悠散着步,它爱晒太阳的时候越来越多,对吃的东西也格外挑剔起来。
这都是很正常的,李显从未放在心上,他课业逐渐多了起来,每日自顾不暇,并且他觉得,连人都有生老病死,何况一只猫呢?
直到白玉京去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