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你不要拦他,”李显安排人添了一双筷子,“陪朕吃点。”
李遇本想推脱,结果一看菜色,倒真有些想吃。
本来在府上就没吃好,一路奔波而来,原本胃中的东西也消化了个干净。
“有你爱吃的乳鸽。”李显指了指那道菜,宫人立马上前将菜换到李遇面前。
“陛下,还记得小时候,这乳鸽是我们最喜欢的一道菜。”李遇追忆往昔,感慨着那时的温情。
李显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是,但其实朕并不爱吃,是父皇说,用膳切忌扫兴。”
他的食欲向来一般,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能填饱肚子即可。
李遇一怔,看着面前的那只乳鸽,心下了然。
李显让他陪着吃点儿,实则是在暗戳戳警告他“不要扫兴”。
“表哥继续吃吧,朕还有些奏折没批完,就不陪你一道了。”留下这句话,李显甩甩袖子便离开了。
他记挂着宁月,唤来暗卫,“队伍如何?”
“禀陛下,一路安全,宁姑娘和小太子都很好。”他跟了一路,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显放了心,脸上的严肃松懈几分,“还要多久到汴京?”
“今夜差不多。”
“无妨,马车不必行太快,以安全为主。”
“是。”
暗卫退下后李显继续批阅奏折,他翻到那本未看完的《昭明文选》,手一顿,似乎想到什么,连忙喊人,“宣袁捷进宫!”
自从太后下了令要将李昭玉贬去洛阳,袁捷便一直没有动静,他心中虽有怀疑,但奈何没有证据。
加之袁捷虽表面顺从他,但一牵扯到李昭玉,便什么都不顾了。
他当前必须确认袁捷没有背叛。
*
距离汴京二十公里的官道上,宁月正抱着孩子哄睡,忽而听见马车外兵戈相交的声音,“姑姑,劳烦您帮忙照看一下行之,我出去看看。”
她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然路途遥远,但走走停停,经过许多村庄,也找赤脚大夫抓了一些补药,状态比刚生产时精神不少。
“宁姑娘,小心。”瑞芝叮嘱她。
袁捷带着自己的部队自南边冲出,他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提前将自己的部队派出,没在汴京留下一兵一卒。
“袁将军这是做什么?”宁月站在马车前问他。
袁捷挥手,队伍停止了进攻,双方人马在原地僵持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宁姑娘,我是来请你走一趟的。”他并未说原因,宁月却也猜到几分。
“是为了长公主吧?”她在路上听瑞芝说起过,长公主被逐出汴京一事。
“既然宁姑娘知道,我倒也省下不少口舌。”
宁月笑笑,反问道,“袁将军就如此笃定我会跟你走?”
袁捷挑眉,不置可否,“眼下你别无选择。”
“袁将军果真是许久不上战场,过于自信了。”宁月说完,袁捷侧方又出现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江易陵。
他一路赶来,气还没喘匀,打眼一瞧眼前僵持之态,便知道自己没来晚。
“宁姑娘,陛下让我来接您回宫。”
李显派人去传袁捷,果然如他所料,人不在府上,他无奈,只得将李昭玉召入宫内控制起来,随后又派人去给江易陵传话。
起先他并不想来,是姜菀劝他,“宁月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
江易陵不敢让她冒险,便道,“知道了,你跟糯糯留在府上等我。”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谁知临行前江灿派人来喊他。
“这一遭你可想好了?真去了,从今往后便坐实了新帝一党的身份。”江灿生过一场大病后,人变得看开了许多,说话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平静起来。
“爹,你是不是害怕。”
江灿长叹一声,“怕啊,我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选错了人,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一直不看好李显,虽然距离他登基已经有些时日。
“爹,你是不是不相信陛下?”
江灿摇头,“我不是不信,而是……”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江易陵去找李显求药一事,出乎意料的,李显竟然答应了,可这救命之恩,当如何还?
李显嘴上说着不必,可若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生怕会以自己儿子的生命为代价……
“罢了,你去吧……”他闭上眼,心中暗暗劝说自己不要想那么多,毕竟还没走到这一步。
江易陵见他不想再说,也不再耽搁,转身便离开了。
江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都怪他自己棋差一招,一步错步步错,这后果还要加注在江易陵身上,由他来承担。
他觉得江易陵说得没错,他确实不配当他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