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瑞芝带着小太子入了宫,李显匆匆赶来,却发现只有襁褓中的儿子,宁月却不见踪迹。
他问,“宁月呢?”
瑞芝道,“宁姑娘她……”
没等她说完,有太监前来通传,“启禀陛下,袁将军求见。”
“宣。”
袁捷身上的甲胄还未卸下,他来到李显面前跪下,双手捧着那支白玉簪,“参见陛下,请陛下恕罪,臣没能保护好宁姑娘。”
李显缓步上前,拿起他手中的白玉簪,颤声问道,“怎么……回事?”
“臣本想前去接应宁姑娘他们,不承想半路杀出一些流寇,臣立马追了上去,没想到慌乱之中,宁姑娘不慎跌落悬崖,只留下了这支簪子……”
“为什么不去找!”
李显大吼一声,瑞芝吓得肩膀抖了抖,这是她唯一一次见他发如此大的火。
惊吓之余,她朝着江易陵的方向瞥了一眼,可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看她。
张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水牢中的,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到了穆时修面前。
“你为什么要杀她?”他嘴唇颤抖着问出这句。
穆时修认得他,那个李显身边的太监。
“我杀的人太多了,你指的是谁?”
其实他早已想起张丘所说的那个人,但他懒得承认。至于为什么要杀,可能只是当时他想而已。
他对人命的态度就是漠然。
张丘蹲下身,望着他,“人人都说我们太监是阉人,狡猾奸诈,可陛下却说,我不必如此。”
穆时修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满脸疑惑。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表达对李显的忠诚。
“失去了那处物什,于我而言没什么。可你杀了她,硬生生将我的心剜走了一半,让我成了一个真正的阉人。”
他离开小渔村后只身来到汴京,遇到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挫折才辗转进入皇宫。
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太监一跃成为当今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刚开始的那些日子,他至今不愿回想。
为了融入,他谦卑讨好,做着最低等的活计,日复一日,他亲眼看到那些跟自己一起入宫的太监,有些被活活饿死,还有些遭人折辱致死。
他装作视而不见,却无法忽略心中的起伏。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梦魇,醒来后再难以入睡。
每每这时,他总会想起刘山。
他想着,怎样都要活下去,再见她一面。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皇帝要为太子挑选贴身太监。
张丘也去参加了那次面选,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那人与他认识的其他太监不同,他独树一帜,气质沉绝。
李佑筛过一轮后留下了他和其余几人,“你干爹是谁?”
张丘身躯一震,结巴道,“禀陛下,奴才……没有干爹。”
与他一同留下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都觉得张丘疯了。
他们太监入宫第一件事便是认干爹。
李佑笑笑,继续问旁人,其余几人见状,纷纷将自己干爹的名字报了出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那股自信倒让李显忍不住溢出声轻笑。
张丘悄悄抬头,看向那扇屏风后。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太子脸上一定是轻蔑不屑的神情。
“你们先退下吧,若有人被留用,杂家会亲自告知。”李佑身边的大太监将他们带了出来,对他们说完便离开了。
皇帝要与太子说一些悄悄话,哪怕他是大太监,也是听不得的。
殿内
李佑问道,“如何?看中哪个?”
“没有干爹那个。”
“他未必没有干爹。”
“但是他敢说。”
李显自屏风后走出,坐在李佑对面,“父皇不就是想借着给我挑人的机会整治那帮手伸太长的人吗?”
李佑挑眉,没否认,“他不一定能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