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手臂好像不能动了。玛弗银达感受着周身的挤压,尝试着活动身体,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是没有睁眼,还是失明了。
但是她此时明白一件事。
她没死。
一声刺耳又震颤的闪电,天坑外的苍天大树被劈成两半。一只惨败的手推开肉块,从尸堆里伸出来,如同来自地狱的撒旦出世。
轰鸣而震慑的雷声穿过乌云密布的夜,虎式坦克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天坑里死寂的死人山共鸣在被血泪浸透的大地上。
玛弗银达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再跌倒,又惊心动魄的爬起来。她靠坐在岩壁旁,拉过一条大腿当坐垫。
周围有应急物品,玛弗银达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睁开但无神的眼睛,估计是短暂性失明了,右手骨折没有知觉,腹部不知道是不是被霰.弹枪辐射的碎片打了个浅坑。
玛弗银达动了两下就没力气了,呼吸声急促的像是倒计时的警钟。她摸到了纱布垫,摁在腹部,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右手。
不知道摸到的是不是肾上腺素,她心一横,一针管扎了下去。
呼……
真是一场运筹帷幄的大屠杀计划。
她的功劳不可没。
眼前的光明还没有恢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她如同应激的猫儿,瞬间寒毛竖立。
“那边!去看看那边!”
“报告,没有伤员!”
玛弗银达猛地翻身,靠着除去视觉以外的感官半盲目的逃跑。她兀然的从心底涌出一股绝望和淡然的悲伤,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激动,像是从心脏沿着血管逐渐冰冻,衰败,枯萎。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不断的杀人,受伤,刀尖舔血的活着?
玛弗银达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有力的跳动着,即使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依旧不能摧毁它生命力般的震撞。
“……找到没有?我问你找到没有?!……”
声音模糊又遥远。
忽然,她一脚踩空,来不及惊呼,仰头看见的那片天如此的熟悉。
这个场景,玛弗银达似乎回到了十几岁的自己,那个张扬的、倔强的、身上还没有成片的伤疤的玛弗银达,在几十米高的断崖海岸前,纵深一跃——
但这次,她没有目标。
玛弗银达忽然心头一凉,耳边是那天跳崖夺刀时真切的狂风的呼啸,和心里回荡着的对话。
“知道上膛的枪和出鞘的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吗?”
“什么?”
“它们没有灵魂。”
说话的年长者低声哼笑,浑厚的嗓音平和而深沉。“没有灵魂的物,是不会有业力的。没有因果,没有修为。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朱古[注],你的灵魂清澈而厚重。”
那时候的她太年轻,太清狂,太不知天高地厚,也暗暗嗤之以鼻于这段文邹邹的言论。
但是往后几十年的颠沛中,这位长辈亲和又哲理的话既像是滞后的子弹,又像是某种指引。玛弗银达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身下是无尽的深渊。
她要跌下去了?
那就跌下去吧。她忽然有些发自心底的疲累,想着如果是这么死了也无所谓了。阿音,她默默的念,你这辈子活得很苦,就这么算了吧。
忽然她的手被攥住了,在黑暗中,那么明显。
谁?
海青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一个点,又慢慢放开。兰了扰动了动头,看了眼床头柜的表,凌晨三点。
“怎么睡得这么不老实。”
耳边传来含糊的抱怨。她的背后忽然顶过来一个结实的胸膛,兰了扰感受到脖颈处的柔软的嘴唇的凉意,接着就被身后的人紧紧的抱住。
“……!?”
下一秒,还没有立马清醒的兰了扰一个利索的翻身抬腿,膝盖顶进对方腹部,一腿给人踢开,地板传来一阵闷响。
咚!
随着这么沉重的一声闷响,兰了扰睡意全无,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眯着眼睛,眼底还留着梦里没有散去的惊恐和诧异。
灯亮,她看清地上的人。
鹿璃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揉着受伤的屁股。
“……”
兰了扰咬着后槽牙,视线缓缓地从这个非法闯入者身上移到卧室连接的小阳台上的窗户。纱窗被打开,徐徐凉风传来。
她眼角抽抽:“你爬窗进来的?”
“嗯。”
兰了扰扶额抹了把脸:“本事挺大啊!?”
鹿璃盘腿坐在地上:“没有。”
“还让你谦虚上了?!”兰了扰瞪着她,“干嘛爬我家的窗?”
“我说了你不陪我睡我就跑你店里来睡。”
兰了扰一直以为她开玩笑的威胁调侃一下得了,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行动派出手打乱套路。
两人无声的对峙,十几秒后,兰了扰率先被气笑了。她一只手撑着床,伸手扯了扯被汗洇湿的衣领,再次抬眼,眼角柔媚的眺她。
鹿璃依旧坐在地上:“我困了。”
兰了扰顶腮:“你就不解释一下——”
“我想睡觉。”鹿璃看着她,“我可以上床吗?”
这句话被鹿璃理直气壮的说成了陈述句。
兰了扰瞪了她几秒,然后猛地翻身背对她躺着,不理她了。
鹿璃低低的、无声的笑了,利索的爬上床,安静的躺在兰了扰身边。她体型太大了,单人床略显得逼仄,两个人侧躺着,呈抱勺式睡姿。
兰了扰忽然转了个面,面对她:“你怎么爬上来的?”
鹿璃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语气沉缓,不解释,但是兰了扰能够听出来里面被吵醒的小小的不耐烦:“唔,快睡。”
兰了扰看着反而钻进自己怀里的人:“……”
她微微转过头,下巴顶着年轻人的额头,无奈的笑笑,反过来伸出一只手在鹿璃的肩头,像是抚慰婴儿一般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