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
所有的生物开始展露出更为肆意的姿态,面对着黑暗带来的伪装,更加直白,更加残酷。
果然如kui所料,刚入夜便开始下雨。雨势从小逐渐变大,伴随着像是闷在被子里的打雷声,并没有那么激烈,却压抑的让人莫名难受。
鹿璃蹲在那个简易支架上。那是刚刚她们趁天黑之前做的,砍了几根小腿粗的重型硬木,马卡龙木作为骨干,呈稳定的立体三角形,立在泥泞的沼泽上。
空间留的很小,小到委屈死了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的鹿璃,亚洲蹲在两根树干交叉点,肩背被迫内扣起来,以免碰到支架。
反观kui这时矮小的身高倒成了优势。
“身高这个东西没有什么绝对的好坏。”kui冲她呲牙笑道,“这就是自然。万物都可以在佛陀身下去生存,去敬畏,去轮回。小到蚂蚁,大到象群。”
鹿璃听着她的话,很谨慎歪了个题:“你信佛吗?”
“我们的寨子全是佛教徒。”
“……”
黑暗吞噬了一切能见度,于是其他器官感知就会被放大。鹿璃皱着鼻子,在暗夜里发出轻微的“呵呵”气声。
Kui同样以这个别扭的蹲姿置于她身侧,见状:“被臭到了?”
鹿璃点了点头。
kui在雨中发出一声很轻的嘲笑。
这不能怪鹿璃。她们悬空在沼泽上不到几十厘米的空中,大概是这里死了什么中大型动物,淹在沼泽里天然发酵,在鹿璃还没有到达中心就闻到了,之前还措不及防的呕了一声。
可是kui就像是失去了嗅觉一样,淡定的指挥着因为呼吸问题快要死过去的鹿璃搭好避难所,然后,躲上去。
“你不臭吗?[注]”鹿璃抹了把脸上的水,问。
Kui愣了一下,“臭啊,”她反应过来鹿璃想要表达的意思,回答,“我又不是没有嗅觉。”
鹿璃在她可以看见的距离里皱了皱眉。
“这种浓郁的尸臭味是可以掩盖掉一些你的气息的。”kui跟她解释,“尤其在夜里,老虎和豹子出来觅食的时候。除非它们饿到快死了,不然不会主动靠近这里。”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以前没有经历过死了很多人的场景?”
鹿璃摇摇头。
kui的表情有些松动和变化,看上去像是悲怆,又像是羡慕。
“接下来的几天你要经历很多。选拔中,除去求生和捕猎,也就是我教你的这些以外,你还要去格斗和厮杀。”
“所以这些的具体都是什么?”鹿璃终于抓住机会问明白。
“第一项是求生和捕猎,也就是字面上的求生。”kui一面说,挥手驱赶朝自己鼻孔里钻的苍蝇,“是你要在没有自带的食物和水,只带两把刀的情况下,在雨林里活15天。”
“捕猎,是指你在这15天里不但要保证自己活着,还要拿着三样‘通行证’。”她伸出三根手指,“分别是陆上的,水里的,和天上的。”
“‘通行证’?”
“就是这三种猛兽的尸体证明物。你要独自猎杀猛兽,然后带回可以证明的‘通行证’。”
鹿璃听的太阳穴突突。
“不要震惊,这是克伦人成长的一个经验和‘纽扣’。即使不是奴隶,每一个氏族中以后想要成家立业,有一番作为的人就会去完成它。我们称它为‘血的洗礼’。”
“‘纽扣’?”
“就是关键点。”
鹿璃听完她的介绍:“那如果我没有拿到‘通行证’,但是活着出去了呢?”
Kui看了她一眼,有些忍不住的揶揄。“不会怎么样,那就活着回去嘛。‘通行证’是加分项。因为每年想要出人头地的人都会死死的抓住这个机会,你完不成,总有人会完成。”
“……”
“第二项是格斗和厮杀。如果你有幸活着出去,然后回到寨子里,那么祝贺,你有资格进行第二项选拔。不过这也并不轻松,听说阮chi ca和你训练过了?”
“嗯。”
“但是还不够。”
Kui上手拽下腰上的水壶,喝掉最后一口,然后把空壶举着接新鲜的雨水。
“格斗里分为两个不同的类型,一种枪战格斗,也就是手里抄家伙火拼。另一个是徒手搏斗,身上不允许有任何可以使用的东西,所以,”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愤懑,“你要脱了上去。”
“什么?”鹿璃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要脱得只剩下遮羞的布料,站在擂台上跟那群男的打。”
鹿璃微微怔神,然后对上了kui的眼睛。
对方的岁数应该要比自己小吧,她猜测,但是风霜和高强度的特殊工种让她看上去和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无异。
雨水有些模糊视线,但她感觉kui的眼里有一些不甘,又说不上来。
“那群男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kui冷冷的说,“他们比你高大,通常会在开始之前对你进行羞辱。因为站在擂台上唯一的获胜方法就是把对方打死,所以过程并无限制,他们会对你揩油、骚扰,甚至奸丨杀来获得胜利。”
“……”
“所以如果最后你被他们折断了骨头,无法动弹,”kui声音很凉,“我建议如果到那一步,你就咬舌自尽。记住,要咬到舌根后面,切断大动脉,这样不会很痛苦。”
鹿璃听着,后槽牙咬的愈发紧。
因为这种职业的特殊性,女性几乎是不存在的,更多会留在寨子里,作为奴隶、佣人或者更为卑贱的玩物。
“……你,”鹿璃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多大?”
Kui一愣。
“我吗?”她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有些遗憾,“我不知道。”
鹿璃挑了挑眉。
“我是个孤儿。听说我的家族是四十多年前红丨高棉军事暴乱事件里面被屠杀的一方。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因为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是在福利院了。”
kui瞥了一眼鹿璃,看见鹿璃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的笑了。
“不要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因为这在这里很正常。”kui说,一边抠着树皮,“每年有无数的孩子和我一样进入福利院,所以条件很差,那里呆着像是监狱。大部分身体不是很好的孩子就会的病死掉,我很幸运,活了下来。”
“后来福利院所在的地方又打仗了,然后我们被俘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其实我们并不知道是谁打谁,最后赢得又是谁。这种事情不重要。”
鹿璃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重要?”
“我更在乎我能不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是一颗丢进平静水面的石头,猛地砸在鹿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情绪里。
“因为我过于矮小和丑陋,所以没有人愿意主动收留我。我走投无路,决定参加选拔成为一名杀手,这样至少万一我活下来,可以有雇主,能够保证我有一口饭吃。”
如鹿璃现在所见,她成功了。
Kui看着鹿璃那样的神色,脸色却有些无语和奇怪。
“你是外来人。我猜你之前的人生过得还不错吧?不然怎么会长出一副如此慈悲的心肠。”
鹿璃抿着嘴,稍稍收回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这么说?”
“佛陀的‘善’只需要存在于寺庙和祠堂就好了。”kui很淡漠的说,“出了红木门(指供奉之地),上师的善良和心软只会害死你自己。”
鹿璃知道这个话题不需要再继续。
“那厮杀呢?它和格斗是放在一起的?”
闻言,kui没有立马回答,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它们不一样。格斗是专门指你活着抵达回寨子,然后站在擂台上的决斗。”
“而厮杀,是指在你活着回到寨子之前,任何和除了自然以外的敌人的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