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渝,C市。
兰桂坊一条街依旧热闹,穿的性感暴露的年轻人们醉醺醺的勾肩搭背。灯火阑珊又错落有致酒吧前的各种营销抽着烟,看似谈笑风生,眼睛却时不时的扫视,寻找着下一个揽客目标。
一个齐耳微卷短发、穿着紧身黑色吊带和长袖外搭衬衫的女人穿过三两成群的人,朝熟悉的小巷走去。紧身牛仔长裤扎进皮靴里,把她优越的身材一展无遗。
她摆手拒绝掉企图过来拉客的营销,拉开厚重的玻璃门,现场living音乐差点把耳膜震碎。
洛菊咬着烟,正低头擦拭玻璃杯。
听到吧台有人叩手敲了敲桌子,她先习惯性的招呼:“你好啊好久不见请问——”
话没说完,洛菊的眼睛直直对上那张笑盈盈的脸。
抽了一半的烟“啪嗒”掉在了水池里。
*
三楼,办公室。
“怎么回事!?”洛菊的声音紧张的发抖,“我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暗网上有大人物对你进行了私人单的高额悬赏?还有你的信息被收入中国大陆通缉犯名单了!还是红头!”
她的问题太多了,兰了扰笑着摆了摆手:“别急啊,你坐,慌什么。”
洛菊脊背绷紧,没有坐,反而转身去拿了瓶酒压惊。
“你知道鹿璃现在的行踪吗?”
看见对方茫然的神色,兰了扰默默补充:“就是之前我带来的那个小朋友。”
洛菊想起来了。“不知道。你要调查她?”
“不是。”兰了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有人高额悬赏我的人头那个委托。别担心,那个人是我之前接单的雇主。”
洛菊仰头喝酒,闻言“噗”的喷了出来。
“deep web上面不是有嘛,年初的时候我和阮玛冉跑到厄瓜多尔的Ox的地盘,把那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据说你还把人杀了。”洛菊接话,眼神很复杂的看着她,“你杀的?”
兰了扰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洛菊:……
“去那里是接了我现在这位追杀我的雇主的生意单,ta的要求是让我从Ox手里拿到一款样本。”兰了扰坐在沙发里,屁股往下滑,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了,“Ox搞出来了一点类似‘靛金’的东西。”
洛菊一挑眉,了然:“黑吃黑?”
“嗯。”
洛菊挑起的眉毛缓缓的恢复,又皱起来:“但是你没拿到是不是?Ox死了,但是那个样本也失踪了?”
兰了扰很凉的扯了一下嘴角:“不是失踪,是被吃了。体内运毒,破了,那点东西要了运送它的人的命。反正结果就是我任务失败了,仓皇逃离南美。”
洛菊快速的扫视她一圈,看到她玫瑰金棕色的头发:“伤养好了?还染头发了?”
“好看吗?”
洛菊心惊她这个时候还能臭美:“你有病是不是。”
“我的雇主很大度,没有对我本人进行二次的身体创伤,只是发了警告。”回归正题,兰了扰叹了口气,“然后我就回来了。”
“你要干嘛?”
“绑人。”
兰了扰嘻嘻一笑,舒展两条长腿,脚跟很轻易的越过茶几,碰到洛菊的沙发。她懒洋洋的伸个腰,朝洛菊伸手:“几几年的柏图斯?哪里来的好货,我也要喝。”
洛菊满脸黑线的给她倒了一杯:“还要绑人,查理不就是你绑的?”
“姑奶奶,查理失踪的时候我正昏死在南边,索性被故人捡了条命。”兰了扰喝了一口,为自己伸冤,“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洛菊没说话,站起身,把酒放回去。“这回回来绑谁?”
兰了扰没有立刻回答,“绑谁不重要,主要是在中国随便掳走一个人还是太难了。扎的哈西炸了,我回不去,要在你这里留宿。”
“我这里不行。”洛菊当机立断的拒绝,“自从你的‘兰了扰’这个马甲掉了之后,我已经被重点圈查监视了。”
兰了扰倒是不恐慌,只是有一些诧异。
“哪边通缉的?”
“两边都通缉了。”洛菊一提到这个,脸色更差了,“白道还会人文关怀一些,但是别忘了你在暗网的处境,那些人可不会先礼后兵的好好说话。”
“晚舟那边呢?”
洛菊摇摇头。
兰了扰一手摇晃着杯子,目光有些不聚焦的看着很有质地的酒红色液体,散发着持久又不浓烈的醇香。诡异的沉默下她终于无声的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行吧,通缉的真狠。电脑呢,借我登一下。”
洛菊把保险柜里的那台增装内显卡的电脑拿出来递给兰了扰。
“【沉渊】要变天了。”她静静的看着坐着登入电脑的人,“是不是?”
“何止是【沉渊】,”兰了扰浏览的很快,关掉电脑抬起头,神色全然不如说出的话惊悚而沉重,“是整个暗网和黑市。”
她不打算多留。
抬头就是斜着的天窗,兰了扰站起来,手一伸,轻而易举的握住把手,把玻璃拧开。然后一个轻跃,双手抓住窗沿,就要翻出去。
“等等。”
洛菊看着吊在半空中的人,喊道。然后她转过身,从摞得跟人一样高得纸箱里抽出最下面得一层,在满是灰尘的杂物里抠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洛菊叹了口气,低头凝视了几秒,把盒子递给兰了扰。
兰了扰坐在天窗框上打开它,里面赫然是一小摞非血契银币,大致计算也有十几个。
“哇!”
洛菊看见她这个样子,又气又无奈:“老娘压箱底的养老金!省着点花!”
兰了扰蹲在窗框边,没忍住笑。
“她现在人在广宁Z市。”
洛菊抱着胳膊,仰头看兰了扰,忽然说:
“无业,但是这么多年来警察对她的软监从来没有放松过,她的常住地也是Z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的住址,几十年来周身所有设备全部由WSC亲自监管。”
兰了扰和她对视,没说话。
“小心点。”洛菊说完,兀自的转身就要离开房间,“她不比毒贩好对付。”
兰了扰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然后迅速消失。
下一秒,房间恢复寂静和平常,没有一点痕迹可以证明几分钟前曾有过一位客人的到访。
*
港城,帛明湾。
这里很繁华,从上到下。上层的雍容是夜夜笙歌,下层的繁华是良莠不齐的各路财源。
仅一人宽的玻璃门,密密麻麻贴着各种租房、租铺以及不三不四的广告。玛弗银达推开门,门口窄的她一个一米八的身材有些局促,微微侧身往里走。
“欢迎光临,80尺豪华单人一晚66蚊(元)——”声音在看见来者之后忽然卡住,秃顶老头摘下老花镜,嘴唇颤抖,“哇丢……”
下一秒,黑黢黢的枪洞就对准他的脑门。
“唔好(不要)紧张,”玛弗银达很平静的说,然后从内衣里掏出一枚干净的银币,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缓缓把它放在柜台上,“今夜我在这里订房。”
“……”
老头点点头,眼睛依旧和她对视,然后伸手把那枚银币收过来,抓了一把钥匙:“414房。”
玛弗银达接过那把没有房号的钥匙,一挑眉。
“负一楼。条件不好,不要嫌弃。”
玛弗银达一笑,收起枪。
“能住就得(行)。从这里到Z市宝安区最快路程係边个(是哪个)?”
“地铁转……”老头看了她一眼,话到嘴边改了口,“你的话,打黑车吧。”他指了指潮湿得有些发霉得墙上贴的各种小广告。
“唔该財。”
房间只有一个约30厘米长宽的通风管道,房间长6米宽一米多,高度堪堪一米六,同棺材一样整齐,中间放着一个床,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最近是雨季,泛黄的墙壁上落着大大小小的霉圈。
玛弗银达猫着腰关上门,反锁。她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时间。
22:43。
这个夜注定不会安静。
秃头老头坐在一楼的柜台前,拨弄着自己的算盘和账单,但是神色有些不在焉。
门铃响起的措不及防。
他抬头,半米宽的门口走进几个彪形大汉,逼仄的几平米空间根本无法容纳所有人走进,不少站在门外,像是蓄势待发的恶狼。
老头站起来,不慌不忙:“租房各位?”
“(英语)玛弗银达,”为首的那个黑人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示意,露出一排镶金大牙,“在哪里?”
老头的老花镜反光,他的英语夹杂着很浓的广式味:“不好意思,您没有权限知晓具体信息。”
男人也不为难他,指了指往租楼里的门:“我们要进去。”
“请自便。”
那样的大汉一个接着一个进来,几乎撞翻旁边各种杂物快递纸袋。老头默不作声,看了一眼泛黄的时钟:差一个字到凌晨两点。
那群人一个一个地毯式搜索了整栋楼,声音过大,还打扰到了一些社畜租客。但是刚被吵醒的租客正要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就发现站在半米宽的走廊里,小臂和自己大腿一样粗的纹身大汉站在门口。
于是租客们又一声不吭的关上门。
一行人最后才找到藏匿很深的地下室,几个人撞开414号房间,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英语)她不在这里。难道消息是错的,她真的没有来到过这里?”
为首的黑人没有说话,直径走过去,狭小的空间只允许他一人容纳。这里很干净,他淡淡的看着那个通风口。
“她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不可能,她没有这么瘦小。”
男人一手轻易的把百叶窗扇掰下来,然后伸头去看了看边沿。碎石是新鲜的,他冷冷的笑了,一拳凿在墙壁上,闷响中墙皮脱落。
“(英语)三十多年前,美国国务卿在自己家中遭刺杀,险些丧命,事后据他描述,CIA向国际维和部提供了嫌疑人的样貌。后来被证实,那是海的康。”
突然提及这件事,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