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问的垂钓小屋本身就孤僻，再加上屏蔽器，兰了扰总算可以稍作安心的休息一阵。

海的康就没那么幸运了。

目送自己的学生离开，她低头点了根烟，不算温吞也不算焦急的抽完，把烟蒂扔进土地里。然后，她自己拿着手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跳上自己常用的那辆越野。

电话号不是普通号码，占用的电话网络区域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网区。

“（英语）请注意，尊敬的来电者，这里是暗网线上服务。”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我们将为您说明服务类型——”

海的康直接打断：“1111121。”

网络识别到了来客的服务类型，然后很快转接到了东南亚地区的人工私人频道：“（缅语）您好，这里是东南亚审判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

“（缅语）海的康。”海的康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副驾驶座位上，三心二意的开车，“泰北阮玛冉死了，我需要雇佣兵，以她的名义宣布袭击中国西南亚莫错根。”

这样抽象的逻辑让对方沉默了几秒。

“唔、女士、呃、chi ca（当家）。”客服尝试跟上她的思路，“阮玛冉死了，您要以她的名义发兵？”

“阮玛冉生前与弗阿么密谋关于如何打通亚洲南北陆路‘靛金’毒品线，但是阮玛冉意外被中国卧底条子刺杀，她留在泰北的雇佣兵团队按照计划袭击了中国。具体时间、地点待定。”

“……”

海的康一脚油门，越野猛地冲过半米深的小溪。

“有问题吗？”

客服的呼吸声比在这里谬传的客户还重。

“没、没有。”

海的康无声的笑了，月光透过树叶稀碎的打在她可怖的脸上。她右手拿过手机，快速的点了几下。

“很好。我将以阮玛冉的名义完成这一切行动的所有费用，请查看吧。”

客服转眼，就看见屏幕上弹出的用户名字“bién diěu cám”。像是诅咒，她双唇微颤，盯着那个天文数字的来款，默念佛陀保佑：

“……好好好好好的。”

海的康满意的挂了电话，然后看了一眼导航下的目的地。

快到了。

*

车停在距离约定地点外3公里，海的康熄了火，爬到后座吃了点东西。她瘫在座椅上，腿上放着移动式小型台电，唯一一点屏幕光打亮她严肃的脸。

思索片刻，海的康从后备箱翻出衣物，换上。

她把脱下来的粤式旗袍罕见的耐心叠好。这是前年池厉锋托朋友给她定制的。旗袍已经破烂抽丝，污渍斑斑，池知嫝依旧把它折好，放在座位上。

海的康跳下车，黎明降至。

三分钟后，爆炸声震动树林，火焰吞噬了整个车体。不过火没有蔓延，这场有计谋的爆炸计划到了这一点，倾斜的车体慢慢随重力变化，然后砸进侧边的浅河床里。

海的康穿着紧身黑色行衣包裹全身，外面套着宽松的短袖和休闲长裤，皮靴一深一浅踩着地面徒步过去。她把刘海梳上去，那张脸把夜行啮齿动物吓得四处逃窜。

一件小茅屋立在背靠山面的空地上，没有打明灯，不少雇佣兵抱着枪，闲散的值班。

看得出来刚刚的爆炸声吸引了一部分火力离开，一时半会回不来。

一个留着胡须的白男烟瘾犯了，若无其事的走远些，低头去摸烟。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在自己抬手咬烟点火的几秒钟时间里，自己的三个同伴已经咽气，然后被拖进黑暗里。

他听到悉悉索索声，回头拿手电照去，看见了一只老鼠。

“……”

在他的目光追随老鼠逃窜的一瞬间，远处的一个同伴腿一软，倒下。

响声立马吓到他，在看清全副武装的伙伴被一把15厘米长的弹簧刀直接扎进太阳穴死亡，男人终于意识到刚刚的寒意不是空穴来潮。

他刚要抬手打报警器，只觉一阵风，刮到了自己身后，在手肘改道朝后袭击的霎那被对方轻松挡下，那一刻，他感觉对方的手力像机械臂。

然后，脖颈一凉。

海的康蒙着脸，还是被颈动脉血溅到了。一枪未响，从狭窄的空地到山坡上歪歪斜斜的挂着无数尸体，她擦了擦额头，把心爱的蝴蝶刀收回。

门还是不敲的。

突如其来的到访显然出乎了屋内除了Satan以外的所有人的意料。海的康的名字太可怕了，包括这个行走的活着的人。

“Hola（你好）！”海的康走进来，面对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笑着打招呼，“好久不——”

“（西语）不许动！Hijo de puta[注]！”

礼貌又热情的问候被粗鲁打断，这让海的康有一些不爽，但是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毁了面子上的明媚，即使枪口带着侮辱意味的把自己的脸戳变形，她也只是举手投降，反向安慰：

“哦吼吼，easy，boy。”

蛮侧头快速看了一眼坐着的Satan，他没有任何指示，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海的康不会让他尴尬，擅自朝里走，蛮又惊又恐，枪不肯放下。

于是看上去像是海的康威胁着他一样。

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弗阿么面前，对方终于动了，抬手一挥，身后就有人递上木椅。

海的康也不谦虚，直接坐下，举在耳边的双手一摊：“最近还好吗？”

“我们不是几个小时前才见过吗？”

“噢？我怎么不知道。”

Satan的左腿叠在右腿上，左手肘支着膝头，虎口卡着下巴，手指玩味的点着，身子前倾：“我的手下本来没有打算杀死阮玛冉的。很遗憾，玛弗银达太走运了。”

海的康右眼斜着看着拿枪指自己的男孩。

“所以你就觉得我在场？”她耍无赖的水平简直欠揍，“证据呢？”

对方的手指顿住。

“没证据就想讹我？”海的康笑得嚣张，站在弗阿么身后最近的位置的玛音几乎要扑上来撕碎她，“我可不认这种莫须有的罪。”

弗阿么：“Maye是目击者。”

海的康朝后一靠，丝毫不慌：“好啊，人呢，来和我对峙。”

玛耶不在场。

海的康不知道Satan派她去干什么，大概率是找鹿璃和奚婋。不过眼下这个问题她和弗阿么胡搅蛮缠，弗阿么也无法继续套问出鹿璃的底细。

枪口粗暴的顶着海的康的脑袋，让她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