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弗阿么的语气都明媚了三分,他重新戴好面罩,转过身,“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回到寨子里再聊。”
他抬手,示意跪着的玛耶起来。
屋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去哪里?”兰了扰仰头喝掉最后一点酒,举着玻璃杯小小的回味了一下,“唔,好酒啊。”
“这是我从北智利带过来的洋货。”Satan说着,门被打开,一帮抄着家伙的壮汉立在门外,静候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喜欢喝?”
“一般般,”兰了扰直接越过他往外走,不出意外的被拦住。手下警惕的看向弗阿么请求示意,兰了扰回头去看那人,耷拉着眼皮,“不让我走?”
Satan哈哈大笑,抬手让他们放行:“好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拦你。”
他跟在兰了扰身后走出去,坐上越野。
四肢和嘴都被封住的鹿璃则是被手下像抬牲畜一样丢到了敞篷车的后备箱里。后座很宽敞,兰了扰舒展长腿,坐在离弗阿么最远的一端。
“不想说话?”
“我累了。”
于是一路无言。
车子开的不算很稳,但是兰了扰闭目养神,安详的颔首像是睡着了。司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马仔,眼观鼻鼻观心的开车,连烟都没有抽。
两个人的状态一直维持到车再次停下。
马仔怯生生的用西语喊了一声“到了”,兰了扰瞬间睁开眼,侧头从离她近的那一边开门,下车。
鹿璃所在的车跟在他们后面,兰了扰绕到车前,听到一声闷响,玛耶一脚把鹿璃粗暴的踹下车。兰了扰闻声望去,对上了那双玄色又明亮的眼睛,很温润平和,差点让她接不住。
她知道了。
兰了扰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反应。
车陆续开走,五花大绑的像个虾球的鹿璃毫无行动能力。玛耶在见到Satan后就和玛音一样开启自动追随的模式,跟在那人身后,又芥蒂的看着兰了扰。
“走吧。”Satan抬手,朝吊脚楼做了个“请”的手势,“舟车劳顿,进去坐着吧。”
兰了扰站着没动,她看着弗阿么,左脚轻轻的碰了碰脚边的鹿璃:“她怎么办?你要把她扔在这里?”
面罩遮蔽,没有人可以看到弗阿么的神色,推测他的心思。
“当然不。”
“那就带进去。”兰了扰接话,直接替他决定,“总之把她绑的跟个年猪一样丢在这里,对我们没有好处。”
玛耶的脸色很黑,忿忿的瞪着兰了扰。她始终没有看过鹿璃,不敢、也不屑。
兰了扰把视线从弗阿么转向玛耶,又移到鹿璃,只一瞬便短暂的移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哦,看来某人并不想。”
玛耶顿时感到毛发竖立,盯着脚尖。弗阿么轻轻的发出一声气笑,没有一个人说话。唯一一个懵懂的玛音则似懂非懂的看着这个难以言状的场景。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兰了扰弯下腰,右臂穿过鹿璃的腿窝,左手抱着她的腋下,把人打横公主抱起来。
黑色胶布把鹿璃下半张脸全部遮住,就在这种情况下,她看见她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瞪圆,墨染的眼眸紧紧的、微颤着盯着自己近在咫尺的脸,浑身肌肉紧绷。
兰了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看鹿璃。
“走吧。”她朝Satan说,掂了掂怀里的人,“哪个是我的房间?”
听到她的问话,对方似乎才回过神,声音沉沉的、缓慢的、疑惑的:“你……要抱着她过去?”
“有问题?”
弗阿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的房间和她不在一起。”他解释,“你是要先去送——”
“那就让她跟我住一起。”兰了扰打断他,说。
一瞬间,四个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无名的恶意,狠狠的攥住呼吸的咽喉。
Satan身后的两人神色各异,又不约而同地震惊和愕怔。玛音是对兰了扰竟然敢这么无礼于当家的愤怒,而玛耶更多是对这位假想明月的冷漠的恨意。
这样的僭越,真的不怕被搞死吗!?
沉默,代表了没有撕破脸的反对态度。
不过兰了扰并不畏惧,还以同样坚定的沉默态度。
“……”弗阿么的嗓音变的有些上扬又带着气笑,“这是你的新情人?”
“我以为你会调查的很清楚的。”兰了扰抱着鹿璃,站在与他社交安全距离之外的地方,淡笑道,“怎么样,好看吧。”
Satan率先转过身,朝楼体走去。
他一走,玛音和玛耶两人也赶过去。
得到了默许,兰了扰抱着鹿璃走在三人夹击之间,随口问Satan:“两年前在中国西南部亚莫错根,你把玛耶作为‘眼睛’放到部队里去了?”
“Sí.(是的)”
大门被拉开,走在最前面的Satan侧过身,示意兰了扰先进。
大厅里铺满大理石,简约但干净的环境和外面的荒郊野岭简直割裂。
房间内宽敞,除了目所能及的半收藏性的武器、各种被做成标本的动植物体等装饰品,还有几张沙发,一张木制雕花茶几,摆着和茅屋里一模一样品牌的金酒。
兰了扰抬头看四周:“你在金三角的‘家’?”
弗阿么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除了玛音和玛耶,没有手下被允许进入,乌泱泱的围在屋外。
“我从上井祇手里买的。当初我和他谈价格,这块好地被他抬出天价,僵持了很久。不过很巧,他死了,这块地就被流拍出来。”
是个好地方。一路上兰了扰就算是没有闭眼,全神贯注的记忆路线,也无法完全复刻这里的地势。地形的优越成为了天然的防护屏障,易守难攻。
“你可以把她放下来了。”
兰了扰收回神,看着密不透风的屋子,以及这句不算温馨提示的提醒。她弯腰,小心的把鹿璃放到地上,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当初怎么没把她也做了?”兰了扰站在鹿璃旁边,自上而下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弗阿么,以及他身后的两人,“留着这么一个活口,玛耶的身份也暴露无疑了。”
“她太废物了。”Satan哼笑一声,当着玛耶的面冷声说,“我手下的一队人从亚莫错根走货,被发现了。那场雪崩下她杀了其余三个,竟然让这个跑了。”
“哦?”
弗阿么顿了顿,抬头看她。“坐嘛。”他拍拍身侧的空位,亲切又自然,“这样的场景像是审问。”
兰了扰没说话,也没动,用沉默的行动告诉他自己的拒绝。于是弗阿么也不勉强,扬下巴示意旁边独立小沙发,兰了扰妥协的把鹿璃拖到沙发脚边,坐下去。
“……你真的很喜欢她。”见此情形,Satan不由得感慨一句,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
兰了扰大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舒服的蜷起一只腿,脚跟踩着沙发。“(中文)嗯。在中国遇到的一个很好玩的小孩。”
“(中文)是么。”
鹿璃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人。是中文,她想,Satan可以听懂中文,虽然他刚刚的那句回复不算很标准。
他不是南美洲的主要黑产负责人吗?鹿璃想,但也不是出乎意料,毕竟兰了扰都会不下五种语言。
她们忽然转换成中文交流,唯一苦了的是玛音。她听不懂,十分紧张又惊恐的看着其余四人。
兰了扰:“所以杀死那一组中国武装部队不是你的计划?”
“当然不是。我那个时候没有主动招惹中国条子的意思,只是恰巧被撞上了,迫不得已。”
兰了扰抠着头皮,闻言微微一蹙眉:“走的什么货?”
“10公斤的芬太尼。从缅北进入,目的地是帝都。”
“……”
半口气没有松掉,一股寒意瞬间扼住兰了扰和鹿璃两人,猛地萎缩。她现在应该庆幸什么?至少运的不是“靛金”是吗。
“你知道你这个小情人的过去吗?”说到这里,弗阿么的语气有些玩味起来。
兰了扰看着手指间的皮脂,吹掉。“你指的是她的初恋是玛耶?知道。甚至这孩子恋心破碎的狗血瞬间我都在场。”
弗阿么哈哈大笑:“知道自己喜欢的小孩曾经的白月光是这样的,你难道不也很破碎吗!”
兰了扰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她那张温文尔雅又笑里藏刀的脸上的似笑非笑足以说明发自内心的某种信心,那是Satan所没有的。
看着这张脸,Satan的笑声慢慢平息。
“德国化学家查理·布朗。”兰了扰忽然说,“去年到泰国参加活动,被劫了。”
“唔?”
“你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