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日夜兼程的苟且偷生,已经很久没法做个完美的清洗了。鹿璃站在她身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见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耳朵又红了。”兰了扰撩完就跑,转身去浴室的时候不咸不淡的评价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改不掉你这个爱害羞的毛病。”
鹿璃赶紧拿了毛巾跟过去,低头掩盖掉一点情绪的同时,摸了摸耳朵。
*
水声很大,白噪音盖过了两人的低语。
兰了扰的手不能沾水,于是这次洗澡几乎全权由鹿璃为她服务。
“奚婋可以安全回到中国吗?”
鹿璃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下巴几乎挨着兰了扰的耳朵,轻声说。兰了扰乖巧的举着胳膊,让对方给自己打泡泡。
“没有问题。只要弗阿么敢松口把人交给海的康,就没有追回来的可能了。就是让海的康送她回去的话……”兰了扰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要遭受皮肉之苦。毕竟不是所有掮客都像我一样这么有人性。”
“Satan会这么轻易允许这么一个化学天才离开?”
“不会,但是他面对海的康也没有办法。你怎么这么担心奚婋?”
给兰了扰搓背的手一顿。
“她和我一起去了阮玛冉原先的寨子。”
此话一出,听者不禁有些诧异,随后明白了大半。鹿璃给她冲掉身上的泡泡,兰了扰跨入早就准备好的浴池里,坐下去泡着,抬头看她,用左手捏了一把鹿璃的腿。
“你之前就认识奚婋?”鹿璃紧随其后挨着她泡进来,问。
“你想从哪里听起?”
鹿璃没有立马回答,这里到处都是监听,她不能保证两人的对话可以真正交心。
不过兰了扰似乎比她坦然的多:“很早之前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你可能还在玩泥巴。”
“你们怎么会有交际?”
“嗯……”见状,兰了扰斟酌片刻,说道,“奚婋是一个和海的康和阮阿娅相似的人。
“她很聪明,聪明到令人可怕。不过她没有其余两人那么厉害到让人忌惮,因为这家伙是纯书呆子,身体素质差。我年轻时她曾作为‘师傅’在金三角工作过,那个时候还是上官桀在世的时候。
“后来经历了不少事情,现状就是你看到的,她有了个伴侣,在中国内陆生活。你当初为了了解我,是不是还找了她?”
“嗯。”
“她告诉你了什么?”
“……”鹿璃低头,一边轻轻的摩挲她的肩头,“她说,你杀了袁非岸。”
兰了扰努力侧过头去看她:“不止吧,除了这件事。”
“她因为告诉了我这件事,所以我们才去到的泰北。”鹿璃说,看着她慢吞吞的朝自己靠过来,很自然的搂住她,“为了证实一些事。或者说为了推翻一些事。”
兰了扰的右手悬在空中,没有接话:“所以结局呢?”
鹿璃皱着眉,摇了下头:“但是我不相信你说的。”
兰了扰闻言,“噗嗤”了一声:“那可是我自己说的啊!”
“你为什么杀了他?”鹿璃侧头去看她,神色比她严肃,“你说是为了撇清和拉旺达的关系以免引火上身,但是Shang没有想过放走你,”她用手摸上兰了扰左胸心脏位置的那道枪眼疤,“他还是朝死的方向打的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先天的身体结构,你就已经死了。
“我不认识上井祇,但是有一个人很熟。池……阮阿娅算是上井祇生前最熟悉的人,这个男人的智商是可怖的,既然他会这么反常的要对你赶尽杀绝,那么就意味着事情或许不是我所知道的那样。”
“……”
“你说是拉旺达让你去杀了袁非岸,可是动机是什么?”
这一切,兰了扰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很反常的凑近,主动的贴上鹿璃,亲她。
鹿璃无法,她在凌乱中还分出一根神经去注意兰了扰的右手,担心沾水。可是对方一点都不允许她分心,很强硬的缠上来,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呼……呼……”
这场擦枪走火被一阵暴力的敲门声打断,不用想都知道来者是何意味。
鹿璃的兴致被打断,到底有些臭脸,一言不发的起身用毛巾把兰了扰裹了个严实,又给自己简单穿上衣服打开门,浴室里水汽弥漫着,就见门口站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
意外的,不是Satan,而是玛耶。
门外的人的脸色和她一样不好,鹿璃身材高大,怒目盯着面前的人。
不过玛耶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位“前女友”身上,她黢黑的眼珠微毫间往旁边偏,企图绕过鹿璃看向里面。
鹿璃感受到了这一点,心头更烦了:“干什么?”
这一声中气十足,丝毫没有收着戾气。
玛耶什么也没看到,被这一声震到了,性恹恹收回目光。“当家叫我过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在这里还想着给她暖床呢?”
这句话的主语很模糊,鹿璃没有听出什么,落进兰了扰耳朵里就变了意思。
她裹好衣服,左手拍拍鹿璃的后背,把她拉到旁边,看见了这句指桑骂槐的话的主人。
见到这位昔日相识,却始终不曾在意过的人,兰了扰只是平静的拿目光做笔,打量、描画着玛耶。
“谁给谁暖床?”兰了扰看着她,笑了,忽然问。
随意轻巧的一句话,玛耶却迟迟不敢回答。她感觉得到那双海青色的眼睛像雨林里的豹子,明晃晃的压着她。眼睛的主人低调又张扬,自径绕过她走出浴室。
露水深了,兰了扰的头发还湿着。鹿璃担心她着凉,拿着毛巾追着给她擦头。
“问你呢,”兰了扰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谁给谁暖床?”
“……”
“Maye。”玛耶忽然被叫了,对方换成了她更熟悉的缅语,“(缅语)弗阿么说两年前你犯了个错误,是在那场雪崩中没有把她杀死。”
鹿璃就跪在兰了扰身后的床上,沉默的给她擦头。玛耶猛地抬头,看见这温馨又刺眼的一幕,她知道鹿璃能听懂。
“但是你犯的错不止这一个。只是更多的,弗阿么不允许别人知道而已。”
兰了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索性靠在身后的人怀里。
“弗阿么当初费尽心思把你的底洗干净,给了这么高的身份打进部队里,不只是为了疏通北上的路线。”她幽幽的说,“还为了我。”
擦头的手兀然一顿。
玛耶站在安全距离外,芥蒂的看着两人,压低眉眼:“你说什么,我不清楚。”
“还要装傻吗。”兰了扰说,“你不说,那就我说。弗阿么叫你利用职务便利,在中国尽可能的找我的线索。他知道我会逃进中国,也知道我只能逃到中国。”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早就忘了擦头的鹿璃忽然插嘴。
兰了扰点点头:“因为她恨我,她也不希望我回来。我一旦回来,会抢走Satan的心意,弗阿么就不会正眼看她。处于种种个人感情,她不仅没有查我,还帮我阻挠着弗阿么找我。”
她顿了顿,“你还谈了恋爱。”
玛耶额角的青筋略隐略显,咬着牙笑道:“这么巧。你就这么贱吗,专门捡破鞋?”
兰了扰预见性的摁住鹿璃的腿,轻拍着安抚她,不准她的小朋友动怒。
“你怎么会想要谈恋爱呢,玛耶,你忘了你是谁吗,你不可能有所谓的美好的恋爱的。”
只有身处同类才知道怎么扎刀子扎的最痛,玛耶额角青筋暴起:“你个**——”
“所以你心软了,”兰了扰不理会玛耶的闹脾气,“你竟然心软了?看来真的爱过这个小孩。所以最后你也没有谨慎的检查事后状况,才留下了这么一个隐患。”
她感受到身后的人粗重的呼吸声。
“后来,叶玉兰死了,玛耶回来了。”兰了扰直起身,身体前倾看着玛耶,“你恨我。”
玛耶低头瞪她,眼眸微颤,语气变形:“还有自知之明。”
“因为你嫉妒我。”
“我嫉妒你?”玛耶固执的梗着脖子,咬着牙的声音上扬,“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与她不同的,是那双和她相对的海青色丹凤眼如此的平静。兰了扰正坐在鹿璃的怀里,病痛让她消瘦,但诡异的凸显出了她的气质,温润、平和,像一尊玉佛,水一般罩住玛耶。
“我有爱。”兰了扰晃了晃晾干的脚丫,“你没有。”
玛耶闻言,嘴角抽动,无声的露出一个鄙夷的冷笑,但是没有反驳。
“不打算走吗?”兰了扰下了逐客令,“你不睡觉我要睡。”
玛耶乱七八糟的思绪被她打断,张口就骂:“吃了睡睡了吃,你是猪吗?”
“你说什么!”
鹿璃这一声呵斥,倒是把玛耶打蒙了。
她没有想到下意识地回击会来自兰了扰身后的人,那个时刻警惕着、挨在她身边护着她的人。
“不走啊,再不走她要揍你我可不管。”兰了扰打了个哈欠,笑道,“哦,好心提醒你,她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要死。”
一阵头皮发麻的沉默,被玛耶一声不明不白的笑打破。
“睡去吧,”她讽刺道,“睡不了几天了。”
报复式的关门声震得床头柜都在颤抖。兰了扰目送她离开,感受到背后抱过来的一个人,她抿嘴笑了,低头去拍拍鹿璃环住自己的胳膊。
夜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