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转了几圈,打开了,漏出一方深黑的空间。
里面堆着满满地文件,借着余光,姜瑜看清了最上面那完整的几个字。——表决权委托协议。
姜瑜急忙将所有东西倾倒出来。
转账回单、收据、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等等。日期甚至能追溯到两人刚相遇的那段时间。
整整齐齐散落在地上,像是姜瑜那颗再也拼凑不了完整的心。
在姜瑜此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尤其是母亲离开后,他的内心一直有着其他人都无法踏足的墙,即使有很多朋友,但包括周霖光,都没法走进他的内心,他用叛逆嚣张和吃喝玩乐掩盖自己的脆弱和格格不入。直到遇见宁承川。
在他面前,姜瑜可以毫无保留的撒娇,释放自己的脆弱,再也不怕被嘲笑为异类。
即使在闹矛盾的日子里,宁承川再纠结两人的感情,最终都还是选择了自己。
所以宁承川永远都能托住他。他一直这么坚信着。
可他低估了,从黑暗里出来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会伪装得如此滴水不漏,在姜海平的公司蛰伏多年,甚至不惜演戏和他的儿子搞在一起。
姜瑜靠着墙跪坐在地上,他没有力气起身,像是被抽掉了魂,只是愣着。
黑暗里,脚步声渐渐向他靠近,姜瑜也没有丝毫反应。
“看完了?”
一道声音响起,姜瑜过了两秒才眨了眨眼,脑袋像个卡壳的机器人,一顿一顿地向着声音的方向转了过去。
外面狂风呼啸,闷雷隐隐作响,闪电像一把刺刀,划破黑沉的天际。
宁承川正站在他面前,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惨白的闪电将他的轮廓分明的脸划出一道可怕的疤。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兽。
宁承川向他走进,慢慢蹲下来,高大的身体前倾着,姿势和眼睛充斥着压迫。姜瑜在他的眼神下无处可逃,只能往后挪了挪,向墙面靠得更紧。
在他沉沉的目光下,姜瑜仿佛被他完全看透了般,像被捕猎的动物,只能惊慌的躲,可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喉咙像被堵住了,姜瑜发不出声音,他撇过头不再看宁承川,怕他发现自己颤抖的眼神,暴露出脆弱。
可这个动作像是将宁承川激怒了,他不顾姜瑜的挣扎,扳过他的下巴强行向自己的方向扭过来。
“不准躲我。”宁承川话语冰冷,向姜瑜发出命令。
姜瑜闭着眼睛,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宁承川盯着他好半天,掐着姜瑜这些天来尖了许多的下巴,环视四周散落的纸张,冷笑了一声,“倒没我想象中的蠢。”
他居然......承认了?
姜瑜脑袋一嗡,猛地推开了宁承川,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离他最远的墙角。
“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是不是?”姜瑜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是不是?!”
宁承川盯着姜瑜满脸的泪痕,转身走到大门口,拉开,走入了大雨的走廊中。
半开放的走廊几乎挡不住瓢泼大雨,潮湿的气息飘了进来。姜瑜盯着宁承川的背影。
黑黢黢的雨幕几乎像要将宁承川吞没,可宁承川竟迎着雨水,点了根烟。
莫名的孤独。
姜瑜觉得自己脑子可能坏掉了,这种时候了还向刽子手散发着泛滥的同情心。
按理来说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马上离开,可他的腿像是生了根,怎么都动不了。
越来越大的雨水里,黑夜里的那点星火不须片刻就被彻底浇灭。
宁承川的手像是没拿稳,大半根烟从他指间滑落,他盯了半天,往烟头上一踩又向大门转了回来。
宁承川盯着他,缓缓向他靠近,电闪雷鸣中,空气里都闷着一股潮湿,姜瑜几乎喘不上气,只能靠着墙站立着。
连续的熬夜已经将他的精力蚕食殆尽,那声质问已耗尽他的所有勇气,更多的话都憋在嘴里没法问,只能将喉间熏得滚烫。
宁承川将大门重重一关,可那点闷响在雷声里像一滴水投入大海。
姜瑜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给过你机会了。”宁承川的全身都湿透了,水迹顺着他的眼睛淌下,他缓缓向姜瑜靠近。
姜瑜的呼吸一顿,猛地攥紧了裤子,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他愣了愣。——是中午王鹤给他削水果的折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