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够了。”我说,“这样后天复查的时候,指标刚好回落。”
“嗯。”
陆临则靠在墙边,始终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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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莲娜看了一眼输液管里的剩余量,又看了看白砚的脸。
她开是凑近我聊天。
“你那个仿制水晶设计得太好了。”她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以前我们都没想到可以随身带着。”
我愣了一下。
“是白砚提的。”我说,“商用方案是他想的。”
叶莲娜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嗯,你这个人类男朋友是很厉害。”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也算是人类。”我说。
叶莲娜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理论上不全是。”她说。
我没有说话。
叶莲娜转回头,盯着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血液。
“你的仿制水晶上线之后,长老会马上让我去做报告。”她说,声音很轻,“结果什么都没有。数据、公式、底层逻辑,全是空的。长老会的人翻来覆去地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的实验室就没有任务了。长老会把精力全放在别的事情上,实验基地那边基本停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玩。”她说得很坦然,“前几天都在青平逛。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去了几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她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短发。
“天太热了,把头发剪了。”
我看着她。她的白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刚盖住耳朵,露出瘦削的下颌线。以前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她的头发很长,扎成马尾,总是低着头看数据。现在看起来轻松了很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看起来比以前好。”我说。
“对,不用对着那堵墙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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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血完成。
叶莲娜拔掉针头,按压止血,贴上纱布。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输完了。”她说,“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他的身体反应。可能会有轻微低热——不是感染,是免疫反应,体温可能会先升一点,然后降。”
“多久能见效?”
“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开始起效。四十八小时之内,那些数值会降下来。”
她收拾好输血器,放回保温箱。
陆临则终于开口了。
“走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临则。”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
“不用谢。”他说,“记得你答应的事。”
然后他走了。叶莲娜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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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白砚床边坐了一夜。
凌晨两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比白天还烫了一点。
叶莲娜说过,可能会先升后降。
我忍住没有叫护士。
凌晨四点,再摸。还是烫,但好像没有继续升。
凌晨六点,三十九度一。
比昨天低了一点。
八点,三十八度六。
十点,护士来做例行记录的时候,看了一眼体温数据,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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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原定术前最后一日。
白砚醒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
“腿不那么疼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小腿。纱布外面的红肿确实在消退——不是完全消退,但比昨天明显减轻了。
下午四点,复查的血液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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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骨科主任和感染科主任临时紧急会诊。
白砚的父亲也来了。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和我并排。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骨科主任先出来。他看到白砚父亲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是困惑。
“白先生。”他说,“患者的炎症指标断崖式下降。”
白砚的父亲站起来。”什么意思?”
“各项炎症指标几乎回到了正常范围。”他说,“血液里的细菌载量大幅下降,腿上的红肿也在消。”
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不正常。”他停了一下,“慢性骨髓炎急性发作不会自己好得这么快。”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保守治疗突然起效了。截肢方案推翻,改成做微创手术清理病灶,把腿保下来。”
“不用截肢?”
“不用了。”
他看着白砚的父亲,像是在等他问什么。
白砚的父亲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个体差异。”他说,“有时候人体会给出意想不到的答案。”
骨科主任点了点头,走了。
白砚的父亲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你做了什么?”他问。
“我没有做什么。”我说,“只是让他多休息。”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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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病房。
白砚靠在床头,看着手机。
“医生怎么说?”他问。
“截肢手术取消了。”我说,“保守治疗起效了。过几天做一个微创手术清理病灶就行。”
他看着我。
“你哭了?”
我摸了一下脸。是湿的。
“没有。”
他笑了一下。很轻。
“骗子。”
我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不再烫了。指尖有点凉,但那种凉不是发烧的凉,是一种正常的、微凉的凉。
像一块恒温的玉石。
“这几天吓坏我了。”我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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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的腿保住了。
微创手术很成功。叶莲娜后来告诉我,族人的血液在白砚体内产生了持久的免疫增强效果,有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尽量带一块水晶来稳定。
医生把这一切归因于”个体差异”。
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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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康复之后,体温比以前略低了一点。不是发烧那种低,是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低。他对阳光也比以前敏感了一些——以前可以在太阳底下走一整天,现在晒超过两三个小时就会觉得很热。
他以为只是大病初愈的正常反应。
我经常带着水晶往他身边凑,像个跟屁虫。
他说他适应了我在他身边,离开我,会心慌。
我没有告诉他我第一次摘掉水晶项链的时候,也是这样心慌。
这些事,他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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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则再也没有出现过。
叶莲娜也没有。
他们像从未来过一样,消失在了那个楼梯间的门后面。
但我知道,我欠他的。
一个人情。
他什么时候来兑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