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彤,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今安握住了杨悦彤冰冷的双手,“快点好起来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那双漆黑的眼眸动了动,沙哑的嗓音从她喉咙里传出:“我想不明白,明明我还活着,我的父母为什么要说我死在了七年前?他们怎么可以面目可憎地说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怎么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尖刀刺入我的心脏?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恨不得我去死……明明我是他们的女儿啊……”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尽数没入黑发之中。
“安安,我想不明白,只是七年不见,疼爱我的父母怎么就不要我了,怎么就舍得杀我了?”
床上的人越说,眼泪就流得越凶,仿佛一汪小溪汨汨地往外流着干净澄澈的溪水。
儿时父母的疼爱历历在目,他们会温柔地呵护她,会力所能及地给她最好的东西,会在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让她先走……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那些刺耳的话回荡在脑海里,经久不散: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彤彤早在七年前死了!”
“你这个妖人,为什么要装成彤彤的样子!”
“我们不是你的父母!”
“妖人,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是不是你杀的彤彤!”
“我要杀了你为我的孩子报仇!”
……
究竟有多痛苦、多难过,才能心如死灰地流着眼泪,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今安沉默片刻,毫不留情地捏碎杨悦彤自欺欺人的保护壳:“你不是想不明白,你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明明还是人族,只是因为和一群妖人生活了七年,自己的父母就不认自己,甚至恨不得杀了自己。”
杨悦彤终于不再盯着天花板看,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今安。
很显然,今安说对了。
今安直视她脆弱的眼眸,带着一丝残忍道:“我说的对吗?”
杨悦彤不得不承认,今安说得是对的。她不是想不明白,她只是不愿意接受疼爱了自己十二年的父母,仅仅因为她和一群妖人生活了七年,就不要她了……
杨悦彤伤心欲绝的样子,让今安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她拿出纸笔放在杨悦彤的床边:“悦彤,我马上要回旭日基地了,你想和她们说的话,可以写在这张纸上,我会找机会送给她们。”
她说完站起身,招呼沈煊一起出去。
沈煊跟在今安后头关上门,确保杨悦彤不会听到后,小声埋怨道:“你刚刚说的话对悦彤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今安看出沈煊眼底的心疼,道:“是很残忍,但这是事实,能让她早点想开,你们这几天好好看着悦彤,不要让她做傻事。”
杨悦彤的事情像尖锐的针,扎在这里每个还有亲人生活在旭日基地的人的心头。
除了一双眼睛,他们和人族毫无二致。
她们有理智,不嗜血残忍,却被冠上妖人的名头。
她们曾经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族人,却仅仅因为一双异于常人的异色瞳孔,而否定了她们的所作所为、她们人族的身份,更否定了她们英雄的身份。
所以人族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有着一双黑色瞳孔的人,就是人族吗?
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抱住今安的大腿,打断了她的思绪,声调软乎乎地问她:“安安姐姐,旭日基地是什么样的地方?”
今安蹲下身来,摸了摸阿瑶的脑袋,不假思索地罗列出旭日基地的种种好处:“旭日基地比吴叔叔说的还要好,一墙之隔不仅阻挡了凶残的魔兽,让人们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还让他们不用费尽千辛万苦才能活下去。”
“姐姐在基地每天都有米饭吃,还可以免费学习东西,房间也很宽敞明亮干净,每天都可以接触到阳光。”
阿瑶每听到今安说出一项好处,漂亮的粉色眼睛中就会多出一分渴望和羡慕:“安安姐姐,阿瑶也想去旭日基地。”
今安捏了捏她脸颊上最近几天长出来的软软肉,眼中皆是对未来的憧憬:“如果有机会,姐姐一定带阿瑶去旭日基地看看,不过我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也会像旭日基地的人族一样,生活在陆地上,过着比他们还要无忧无虑的生活!”
今安的话,冲淡了众人心头淡淡的忧伤,与此同时众人多了一丝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今安离开前,再度推开杨悦彤的房门。她第一眼就看到床边的地上放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纸张上压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色手绳。
这根手绳,从今安见杨悦彤的第一面起,就见她一直戴在左手手腕上,不曾取下来过。
因为长时间佩戴,不曾取下来的缘故,红色手绳已经褪色,不再似当初鲜艳明亮,唯有手绳上纯金打造的平安锁依旧金光闪闪的。
平安锁的中央刻着彤彤二字,左右两边分别由四块小金子打磨成圆形的模样,上面刻着平平安安和快快乐乐八个字。
彤彤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是父母对孩子最好的祝愿,如今再看显得有几分可笑。
今安拿起纸张和手绳,道:“东西我会交给你的父母,我先走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陷在痛苦中,听到她说话并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