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她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支援辛西娅,没想到辛西娅实力如此强悍,在重伤又毫无灵力的情况下,竟然可以逃出妖人部落。
今安背上辛西娅,许然背上顾景,两个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远处的天际翻起鱼肚白,今安听到身后的闷响,扭头去看——许然连同他背上的顾景,一同栽倒在雪地上。
她放下背上的辛西娅,推开压在许然背上的顾景,边拍许然被冻得发白的脸颊,边掐他的人中:“许然……许然……醒醒……”
许然撑开眼皮,气息微弱:“你先走……”
今安咬紧牙关,双手用力,试着把人拉起。
许然被白尾雪貂重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她一松手,许然没了支撑力,马上便倒在了雪地里。
白尾雪貂那一抓的威力今安是知道的,要不是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十有八九已经毙命在白尾雪貂的利爪之下了。
“……雪太大了……我们走不了了……你可以……”许然还未说完,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大雪依旧在下,但月亮落下了,太阳从东边探出头来。
今安试着拖行三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能挪动几步。
她在空间里东翻西找,拿出昨天下午和雷亚一起猎杀到的一头体长大约三四米的低阶下品魔兽雪狼,她用匕首划开雪狼的肚子,内脏鲜血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与此同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现在是冬天,大部分魔兽都窝在巢穴里冬眠,少部分魔兽出来晃荡觅食,如果她们真的遇到前来觅食的魔兽,只能怪他们两个运气不好,怨不得她。
掏干净内脏后,今安把辛西娅和顾景一前一后地塞进雪狼的肚子里,然后拿出剩下的一床被褥盖在雪狼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今安背上昏迷的许然,飞上半空。
她飞得很低,尽量减少风雪对她的影响。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大片建筑,今安欣喜不已,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这座废弃的城池并不比森林安全,但胜在可以躲避风雪,对今安她们来说比森林要安全。
今安寻了处不怎么简陋的房屋,安置好许然后,匆忙原路返回,去找顾景和辛西娅。来回跑了两趟,把顾景和辛西娅背回来后,又跑出去拾干树枝生火。
暖黄色的火苗越烧越旺,驱散了四人身上的寒意,今安冻僵的双手最先感受到暖意,随后四肢百骸涌上热意,苍白的脸颊也慢慢浮上血色。
等身体彻底暖和后,今安把那头雪狼拿出来,干净利落地剥掉它身上厚实的皮毛,在外面用雪搓了搓后,盖在昏迷不醒的许然三人身上,盖到一半,她忽地想起三人身上的伤口没有处理,便花了一会儿功夫清理伤口。
等上药、包扎好伤口后,今安才把雪狼皮严严实实地盖在三个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今安总算有时间休息一会了。
一两个小时后,干树枝烧得差不多了,今安打算去外面多拾些干树枝回来。
打开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从微微敞开的领口灌了进去,今安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找的这个房子边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十几个人手拉着手可能才能抱住大树的树干。
确定枯树枝够今天的用量后,今安动身返回,进门前她下意识抖落身上和羽翼上落下的雪花。
门刚刚推开一条缝,今安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推开一条缝的门关上,直到羽翼消失,鎏金瞳变成黑瞳,模样也变成李可星的模样后,她才推门进去。
老旧的铁门发出的动静不小,惊动了房间里刚醒来不久的人。
四目相对,许然见是李可星,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今安没想到许然这么快醒来,脚下的步子停顿了半秒,问:“什么时候醒来的?”
许然原先被冻得苍白的唇色有了一丝血色:“你替我上药的时候有了些意识,刚醒来没多久。”
今安在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火:“你胸口上的伤很重,这几天注意些。”
“好。”许然道,“谢谢。”
今安冲着许然笑了笑:“我们是伙伴,不用说谢谢。”
许然看见今安嘴角的笑意,下意识扬了扬唇:“好。”
今安从空间里拿出刚刚拾来的枯树枝,一根一根、不紧不慢地往火堆里添。
许然盯着火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的伤口还没有包扎。”
今安被白尾雪貂拍飞的那一下许然看到了,从拍飞的距离来看,不难看出今安伤得比他还重,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拖着他们三人到十几、二十公里外的废弃城市来的。
今安手里的动作一滞,不等她回答,许然又道:“我替你包扎。”
纤细瘦弱的脊背上,皮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许然眼底出现一抹自己未曾发觉到的心疼。他把药膏细致地涂抹在伤口上,拿起纱布仔细包扎伤口,他全程的动作轻且柔,带着怕弄疼今安的小心翼翼。
今安背对着许然,慢吞吞地穿衣服,暗中用余光偷偷观察许然的反应,她怕自己的伤口好得太快,会让许然产生怀疑。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好像并没有怀疑她。
许然垂着眼皮想刚刚看到的伤口,想她一个人是如何在这么大的风雪中背着他们三个人来到这里,想她当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孤身一人前往猎鹰十一部落营救他们。
想着想着,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觉得胸口闷闷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不是人,居然三番五次地怀疑她别有居心。
今安看不见许然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敢随意出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于是二人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许然想了很久,抬头看见今安已经穿好衣服,正盯着火光发呆,不知怎么的,他竟看着她消瘦的侧脸发起呆来。
今安感受到身边难以忽视的目光,无视了好一会,最后实在无视不了,扭头看向他,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了?”
不会是又怀疑她有问题,在琢磨着怎么试探她吧。
她都救了他两次,哦不,算上半年前的,一共三次了,他再怀疑她目的不纯,她真的要生气了。
许然毫无防备地对上她漆黑的眸子,瞳孔微微一缩,慌乱地错开视线,随便扯了个话题,语气难得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雷亚叛变了?”
今安被许然忽然吓到的表情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明所以地把脑袋转回去,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面前的火堆:“欧西临死前,说有个精灵族大哥哥身上有他们部落特有的腐烂气味,问我那个大哥哥和他们部落的妖人是不是好朋友。”
许然慌乱的情绪只有一瞬,很快消失不见:“你好像很相信那个小蛇人的话?”
今安拨弄火堆的动作停下,火焰逐渐吞噬她手里的树枝:“欧西是个很乖的孩子,我相信他不会害人。”
许然又看向今安的侧脸,问出他这些天,包括所有人这些天都很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小蛇人?”
今安把手上已经被点燃的树枝丢进火堆,扭头看向许然,反问他:“在他们对我颇有微词,甚至是怀疑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
许然道:“因为我相信那个孤身一人闯进猎鹰十一部落,只为营救我们的你。”
今安对许然的视线不躲不避:“可欧西也在山洞里救了我们,难道只是因为他是蛇人,所以你们都不选择相信他吗?”
其实不用问,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
就像先前,亦或现在,即使她披了一层人族的皮,帮了许然,救了许然,他对她依旧充满了怀疑和忌惮。
许然率先移开目光,没有回话。
他对妖人只有憎恨和厌恶,何谈信任?
许然避开视线不看她,不回答她的问题,今安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看似在盯着眼前的火堆,实际已经放空。
片刻后,她轻声问:“许然,你也认为种族能决定善恶吗?”
许然依旧没有开口回答。
今安忍不住轻笑一声。
破烂的窗户抵挡不了冬日里无形的寒风,人族对妖人的偏见也带不来一丝的信任。
许然听到身边人的轻笑,胸口发涨似的难受,他好像从这抹笑中听到了嘲讽以及一丝早知如此之意。
她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笑呢?
许然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顾景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水……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