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药下肚,今安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人也悠悠转醒。
她半阖着眼,虚弱地靠在沈煊的肩膀上,回忆昏迷时看到的画面,火光、人群、蜷缩在一团奄奄一息的人……黑袍人……尸山血海……火海……
随着她的回忆,那一幕幕如同过眼云烟般化为泡影,抓不住,留不住,也记不住……
细密的刺痛钻入她的大脑。
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她再度陷入昏迷。
等今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形成一道光的轨迹,照射在今安的身上,寸步不离守着今安的杨悦彤见人醒了,惊喜交加:“安安,你醒了?我去把药端过来!你等会!”
杨悦彤把药放在伸手能够着的地方后,随后扶着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身上,这才开始喂药。
杨悦彤放下手里的碗,用衣袖擦了擦今安嘴角的药渍:“你昨天醒来不过几分钟就又吐了一大口血昏迷不醒,真的吓死我了。”
今安扯出一抹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抱歉,是我该说抱歉,害你无故受了这一身的伤痛。”杨悦彤反手抱住今安,哽咽声中是难以忽视的感激,“安安,谢谢你救了我,真的,谢谢你……”
“我很庆幸能用短暂的伤痛,换你性命无虞、来日方长。”今安虚虚抱着杨悦彤单薄的脊背,语调温柔地道。
她们在初升的暖阳中相拥,一方感激、一方温柔,画面和谐而美好。
直到今安想起一件事,猛地直起身打断了这潸然泪下的场景。因为惊慌,她的音量不受控制地大了几分:“我昏迷了多久?!”
杨悦彤不知道今安怎么突然这么慌张,眼中还含着眼泪,茫然道:“三天,怎么了?”
“什么???”今安大喊,“三天!!!”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以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杨悦彤连忙帮忙顺气:“你内伤不轻,情绪不要太激动了。”
今安一边咳嗽一边在内心尖叫。
完了!
完了!!
完了啊!!!
她一边咳,一边掀开身上的被褥就要往外面跑。
杨悦彤忙跟在今安身后喊:“安安你的伤还没好,不着急回去,等伤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今安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又是一阵咳嗽:“不……咳……咳……”
她低着头咳嗽,顾不上看路,门一打开,不小心扎进一个带着冷意却又宽阔的胸膛,来人稳稳地接住她,头顶响起一声轻笑:“做什么这么着急?”
“我……咳……咳……要回……咳……咳……基地……”今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乌栖时打横抱起,放在铺了干草的地上。
他声音温和,却又不容拒绝地把被褥盖在她身上:“不管是什么事情,都等你伤好了再走。”
沈煊和司锦言跟在乌栖时身后一前一后地进来。
沈煊见此情景,又管不住嘴,揶揄道:“栖时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啊?”
乌栖时笑着扭头看去,温润如玉的气质环绕在他的身侧,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给人一种深爱着她人的错觉,可这样的笑容却让沈煊身体一僵,恨不得给自己抽一个大嘴巴子。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敢揶揄这位爷!
这张嘴不要也罢!
今安、杨悦彤,包括沈煊身后的司锦言,听到沈煊的揶揄,皆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乌栖时。
乌栖时关心人?可别说这么冷的笑话了。
他可是可以面带微笑地看着同伴被魔兽吞吃入腹,而在这个过程中,面对同伴的呼喊求救,甚至是惨叫声,都可以做到脸上的笑意不变分毫,事后面对她们的质问,依旧是面不改色地问她们为何要救?
那可是她们的同伴啊……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惨死在魔兽手里,而且他明明有能力救人。
沈煊急忙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讨好地笑道:“我乱说的,栖时哥你别在意……别在意……”
乌栖时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加深:“是吗?”
沈煊感觉自己要大难临头了,脸上讨好地笑维持不住,变成苦笑了:“我……”
这时,今安突然大声咳嗽起来,解救沈煊于水火之中:“沈煊,快点把门关上,冷死了!”
沈煊没错过今安使的眼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风一般地跑过去把门关上,人也跟着溜之大吉,和风雪一同被关在门外,打算等乌栖时消气了再回来。
有了今安的打岔,乌栖时也没兴趣再找沈煊的麻烦。
今安把自己滚进被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像蝉蛹一样,只露出一颗乌黑的脑袋,声音有些闷闷地说:“我的伤大概需要养几天?”
她们五人当中,司锦言略懂医术:“你这次的内伤太重了,即使伤势好了也会留下一些暗疾,需得好好调养……”
今安不想听司锦言啰嗦,打断他:“你就说我需要养几天才能回基地。”
司锦言言简意赅道:“十天。”
今安有些意外:“以我异于常人的体质也要十天才能养好?”
司锦言:“要完全好至少要十五天。”
今安直接拒绝:“不行,三天后我一定要回基地。”
杨悦彤劝道:“你这次伤得太重,需要好好调养,等伤好了再回去吧。”
司锦言接收到杨悦彤的眼神,附和道:“基地回不去便算了,你的身体最重要。”
乌栖时不容置喙的重复道:“伤好了再走。”
这次屋里的人不是脸色古怪,而是惊讶了。
今安垂下眼皮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
她神情恹恹的,乌栖时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温声安抚:“不要不开心,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今安掀起眼皮,刚好能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便收起脸上恹恹的表情,勉强笑道:“我知道,你会关心我,我很开心。”
乌栖时脸上的笑真实了几分:“我会努力学会人类的情感。”
——
沈煊老远就看到杨悦彤着急忙慌地往这边跑,他干净利落地解决眼前的魔兽,跑去询问情况:“怎么这么惊慌?出了什么事情?”
杨悦彤跑得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沈煊站在一边替她顺气:“不急,我们缓一缓再说。”
杨悦彤休息了一会儿说:“安……安安……留下……下一张……纸条走了……”
沈煊眉头拧起,道:“锦言不是让她休养十天吗,这才三天怎么就走了?”
杨悦彤道:“怪我,安安说感觉到外面有魔兽,我没多想就出去了,谁知道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告诉我们不用担心,说她先回基地去了。”
沈煊宽慰道:“安安有分寸,不会出事的,你不要多想。”
杨悦彤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总是格外的脆弱敏感,什么事情都爱往坏处想,她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这么爱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