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茫茫。

“这是什么？”有人在他脸上盖了一沓A4纸，还带着热乎乎的油墨气味。

安乐的声音在他脑袋后面响起来：“您老使唤我去查的东西啊。认真的，你要真确诊了阿尔兹海默一定要告诉我，我也不是不能加以包装。”

“居然不是要想办法照顾我吗……”柳乔难以置信。

安乐捏着眼镜：“在你彻底混不下去演艺圈之前，能榨多少是多少。有我这样一切为工作室着想的员工你不该高兴吗？”

柳乔从椅子上爬起来，指着他：“员工榨取老板？”

安乐低头看表：“今天剩最后一组写真，你还有不到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柳乔伸了个懒腰，拿着那摞纸大致扫了一眼，放到了化妆镜前：“那我就收工之后再看。”

安乐走过去把资料收进了自己包里。

“啊对了，除了这个之外，让你办的那件事呢？”

安乐拿出平板给他看：“买了个三年前创的号，内容清空了，头像你自己选一个吧。”

“ID是啥，我看看……‘永随澄飞’？”柳乔很嫌弃，“真土。”

安乐没管他的评价：“你觉得这个差不多的话，我下午就用这个号联系路澄。”

听了昨天顾寒依说的那些情报之后，柳乔忍不住有些顾虑：“林疏珩总不能连非官方的粉丝后援会也要管吧？”

“说不准。”安乐想了想，“以那人殿堂级别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下一步说不定要规定路澄每天应该呼吸多少次。”

柳乔这两天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噌噌往脑门窜。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冲动之下亲了路澄脸颊之后对方惊慌失措的表现，甚至能让他品出一丝丝愤怒委屈的意思——路澄有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因为林疏珩那个家伙也对他做过这种事？

不不，他和林疏珩才不一样。他又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强迫……情不自禁，算不上强迫吧。

柳乔心虚地咬了咬牙。

“这狗东西就算再喜欢路澄，也不至于把他当成个玩具吧？”

安乐看看他，收回平板，道：“……对了，老板，我还是想问你。”

“问。”

“你真的看上路澄了？”

“……”柳乔咬牙，“再说一次，没有！”

“啧啧，”安乐面无表情地摇头，“真的？以路老师那么漂亮的脸蛋，像老板你这种颜狗被迷死一万次都不够的。”

“……”有这么跟老板说话的吗？

柳乔叹气，站起来活动四肢。助理小朱和小秦正好这时候回来，开始往他的羽绒服里贴暖贴。

今天拍的是商业写真，品牌方是国际知名奢侈品彩妆。前面几个小时才搞定了一组，基本都是怼脸拍。但品牌方仍然不满意，讨论了一个小时之后，要求追加一套半身，并希望柳乔能够露出画着彩绘的上半身。

经过安乐和造型师的讨价还价，柳乔获准多披一层外套出镜。

鉴于两位助理在场，柳乔没有继续有关路澄的话题。

先前拍摄的时候，脸上戴着面具的触感将他带回两年前林氏举办的慈善舞会，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楚了，但那天发生过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让他印象深刻。记忆一经触发，瞬间吸走了他的思绪。

“安乐！”

助理前脚刚出门，柳乔就一嗓子把斜躺在沙发里的安乐吼起来了。

安乐慢条斯理戴好眼镜：“……柳少爷，又有什么好事？”

“我怕再不问出来就又忘了。”柳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安乐面前，他本来想用手撑住墙或者沙发靠背来增添自身气势，无奈身上这件西装敞开得相当坦然，他稍一俯身就容易让安乐看到不该看的。

于是他只能笔直地在原地摆着pose，表情严肃：“两年前我是不是去过林氏的那场舞会？就是林氏大少爷林书清车祸后，林氏大概是为了攒人品才搞的慈善舞会……”

看安乐的表情，他最开始似乎已经做好嘲笑柳乔这副模样的打算，可听了问题之后，他的表情不知为何露出一丝古怪。

“……去了。”安乐简短地答。

柳乔顾不上探究太多，急匆匆追问：“你在林氏认识的那个人告诉你的，当年顾寒依救了小路同学是怎么回事来着？”

安乐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柳乔抹了把脸。“……路澄当年以男团出道，被队员锁在小黑屋里将近一天，是顾寒依发现了他，找人把他救出来的。”

“然后？”安乐表情阴郁。

“很巧的是，那天我也在林氏大楼里，呃，发现有人被关在储物间里。”柳乔艰难地说，“但因为当时我是偷偷溜出会场的，我就……自称是，顾寒依的助理……”

“……”

“你竟然没嘲笑我？”柳乔惊讶。

安乐低头推了下眼镜，从沙发上起来。“我也没资格笑你。”

“什么？”

“但如果这是老板的愿望的话，我一定尽力去做。”安乐突然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柳乔认为自己此刻脆弱的小心灵实在承受不住安乐的毒舌，连忙裹着羽绒服小跑去了摄影棚。

又是没有工作的一天。

路澄很早就醒了，窝在床上打了几个小时游戏，起床收拾卫生，把地板拖得反光之后他才想起来还没吃饭。

不想自己动手了，他拿起手机，有四个人的未读消息。

顾寒依问他看没看已经正式播出的第一期综艺，又问了句演唱会要不要给他留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