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总算如愿以偿迈入了路澄家的大门。
是被路澄一把拽进去的。
“小路同学,你这欢迎客人的态度和方式真是……”柳乔笑着把衣服拉正。
路澄一本正经地解释:“柳老师可以理解为这是欲拒还迎……拦你是‘欲拒’,拉你进来是‘还迎’。”
“欲拒还迎”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柳乔默默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路澄没顾上接,只紧张兮兮地重新拽住柳乔的袖子:“柳老师,你刚刚为什么要挑衅摄像头?”
柳乔故意说:“因为我讨厌比我高的。”
他能看出路澄很抗拒被人知道与林疏珩的关系,也想要尊重他的意愿,不介意跟他多装一会儿傻。
可路澄低头,认真地思考:“可是好像还是柳老师更高一些啊。”
柳乔:“……”他决定装作没听到。
路澄一脸纠结地接过鱼记的袋子,缓缓开口:“柳老师,你千里迢迢地来做客,还带了甜点,如果我收下东西立刻就请你离开,好像显得我太不是个人了。”
这样他还可以跟林疏珩解释,自己点了鱼记的外卖,但来的外卖员是柳乔,就是这么巧,世界真奇妙。
“……既然明白的话,可以请你不要这么做吗?”柳乔笑着咬牙。他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门口的地垫上,连坐都没地方坐。
“可、可是他已经知……呃。”路澄啪地捂住了嘴。
柳乔无言地望着他,又是感到无奈,又是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小孩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竟然还会活得如此单纯,如此毫无城府。或许林疏珩那家伙就是看准了路澄这一点,才百无顾忌地这样对他。
越是这样想,柳乔那股从一号餐厅回来就消不下去的火气就烧得越旺。
“路澄,你三番五次地无视我,拒绝我,我只好找上门来当面问你了。”柳乔索性自己转移了话题,“你要知道,整个娱乐圈可没几个人能让我这么追着请的,所以,到底还让不让我进去?”
路澄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好歹是给柳乔让出条通往客厅的道路来。
柳乔才松了口气,准备往里走,就听到路澄跟在身后抱怨:“我只是无视,还没来得及拒绝呢……”
刚迎柳乔进门的时候,路澄还满脸的担忧和紧张,现在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舀着冰淇淋吃,怎么看都是心情明媚了不少的样子。
还挺好哄的?难道他就这么爱吃冰淇淋?柳乔默默记下了。
柳乔清清嗓子:“我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你想明白了吗?”
路澄动作微滞,一双未语先生情的桃花眼眨巴两下,慢慢将视线挪过来。
柳乔心里猛地颤了颤,手里拿着空勺就往嘴里送,还被空气呛住了。
路澄像被老师提问了的小学生一样捧着冰淇淋碗坐端正了:“我没想出来。”
“……”柳乔仰头看天花板,“因为我对顾寒依没有那种喜欢。”
路澄惊讶地看着他,努力回忆了一阵,犹豫道:“难道,柳老师你是顾前辈的纯颜粉?”
自认颜狗的柳乔有点心虚:“为什么这么说?”
“你跟我说过你很喜欢顾前辈的脸,还说馋他身子——”
“我不馋他——”柳乔晃动双手想要解释,差点把冰淇淋打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路澄答:“录综艺前一天,在酒店大堂。”
以柳乔的记性,连真心话说出口都很快能忘掉,更何况是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于是柳乔果断放弃解释自己到底是顾寒依的什么粉。
柳乔看着路澄,认真道:“路澄,我不想跟顾寒依再继续做生意了。这种营业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
路澄茫然地也看着他。
“我的背景你也知道。当年在我母亲的娱乐公司里,虽然顺风顺水,但背后议论的人、暗中使绊子的人、甚至背后捅刀子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一时冲动带着安乐离开,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柳乔说着自己的往事,也忍不住感慨起来,“我这人记性很差,但当年跟母亲宣告自立门户的那天我却记得很清楚。她就是想把我保护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可我不接受,所以她发了很大的火。”
路澄默默听着。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他们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仿佛路澄无论做什么、无论去哪都与他们无关。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路澄才成了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最后她同意了,但条件是我必须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拿出足够好的成绩,否则,她就把我赶出家门。”柳乔摸着下巴,叹气。
路澄放下冰淇淋,由衷地鼓掌:“恭喜你,柳老师,你已经拿到影帝了。”
柳乔看他一眼,突然勾唇一笑。
“电影姑且可以先不谈了,还有电视剧呢?”
路澄愣了。柳乔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推销的本子,似乎就是一部古装电视剧,柳乔是男主演。
“这部《燕雀可知鸿鹄志》就是我的目标。它是我会给你提供的补偿之一——之所以是‘之一’,因为这次,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柳乔大大方方揭露来意。
听他这样慷慨激昂,路澄的手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动弹。
柳乔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路澄,只有跟好的演员对戏,才能切实提高自身的演技和能力。我认为,能不能靠这部剧拿下最佳男主,要看我能不能给自己找到最好的对手戏演员。”
“那人,非你莫属。”
“……”路澄半张着嘴唇,脸上血色丢了一半,仿佛柳乔刚刚说出口的不是什么极具诱惑力的offer,而是细思极恐的鬼故事。
柳乔纳闷又郁闷,却也只能耐心等待他反应。
只要他别突然说什么吃冰淇淋太快肚子疼想上厕所……就行。
路澄抬手指着大门的方向,万念俱灰道:“柳老师,你刚来的时候,是在跟林疏珩打招呼吧?”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柳乔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装傻还是干脆承认。
他抱着胳膊倚在沙发里暗忖片刻,侧头看向路澄:“你把国际友好手势叫做‘打招呼’的话,也行。”
路澄两手抓着单人沙发的扶手,十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他仍低着头,语气已然平静:“我才想到,柳老师这么执着于我接这个本子,那晚在餐厅遇到我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过来跟我说话呢……因为你本来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柳乔在心底叹气。
“路澄,你别太在意。”
他一边说着,把自己挪到了跟路澄挨得稍近些的位置,安抚地拍拍他手臂。
路澄抬起头,眼中水光波动,泪珠还盛在里头,眼眶先红了半圈。
柳乔又感受到了那种心脏变成捏捏乐似的的奇妙窒息感。
“我没法不在意,”路澄抿了抿嘴唇,原本一把清亮的嗓音被他委屈地揉成软绵绵的,“我就是不想你知道……”
完了。
脸颊骤然升温的柳乔不断地对自己重复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