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林氏开除了白一樊,路澄目前没有经纪人,于是林氏为他请来了一位律师。
律师给了路澄一张名片,他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律所出身,路澄小小惊讶了一下,再看林书清,对方脸上是坦然的笑意。
合同上的内容他看了两遍。与林疏珩签下第一份合同时,他出于对发小的信任,草草浏览了一遍就放下心来。现在对比来看,第一份合同显然缺斤少两,用词模糊,像是林疏珩专门为了框住他而设计的、徒有华丽外表的牢笼。
新合同里甚至写明了林氏对艺人路澄所作的补偿。包括两年内至少会拿到两个男二及以上的影视剧本,至少两份代言,新的经纪人和助理,以及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金。
“我知道你还欠着阿珩的钱,如果你同意,这笔赔偿金我会直接让人打给他。”林书清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对路澄温声解释,“阿珩当初帮你用的是他自己的小金库,跟林家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不能擅自决定什么。”
路澄这些年一直在攒钱,他挣得不多,每三个月就拿出来一些还给林疏珩,根本杯水车薪。
录制综艺拿到的酬劳他也打给了林疏珩,再用上这笔赔偿金,自己就自由了一半——还有大约四成的债务。
但现在他身上存款很少,他计划着换个公寓租,杜绝林疏珩找到自己的可能,如果所有的钱全都用来还债,他就得再等到《燕雀》的片酬到手……
“对了,柳氏也给了你一份offer,”林书清笑吟吟地补充,“当然,不是工作上的。”
路澄脑子里的算盘敲得快冒烟,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意识就好像拉了电闸,猛地消停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林书清。
“柳氏……是那个柳氏吗?”路澄问了句废话。
“对,柳乔的柳。”
路澄抿唇,笑了笑:“那,是什么offer呢?”
林书清不紧不慢地说:“准确来说,不是柳氏……是柳乔工作室,提出无偿帮你还清债务。”
路澄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开玩笑吗?本来父母死后债务落到他头上,再由林疏珩接手,现在柳氏——柳乔还要再接一次手?
而且,偏偏是柳乔。
柳乔已经帮过他一次,他已经于心难安,如果再扯上他的债务……路澄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那点慌张究竟有什么深层含义,但是有了林疏珩的前车之鉴,他千万不能在这条边界上再与柳乔纠缠不清。
那可是柳乔。
林书清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无偿归无偿,不是没有条件。第一,是你必须在现在的剧组里顺利杀青;第二是在柳乔接下来的三部作品中与他演对手戏;第三条有些……柳少爷说,你必须养一只自己的小狗?”他耸耸肩,不打算追究这个奇怪的条件,“柳氏说了,这一切要先问过你的意愿。必须你同意了以后,他们才会拟定法律文件。”
会议室里总共坐着五个人,可除了路澄和林书清以外,其他人始终保持着严肃和沉默。
林书清对他表现得太过温和,太具耐心,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路澄受宠若惊,又很是不自在。
他低头抚摸着合同的封面,沉吟一会儿,小声道:“我还是,想要拒绝。”
学长提出来这样多的条件,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他考虑,为他博取利益。
他知道黄导已经为了留住他而得罪了一位投资方,那么他就更要努力拍完《燕雀》,这个条件连提都不用提。
《燕雀》杀青之后的打算,路澄原本是不敢想的,现在既然已经签了新的合同,他可以自己去争取跟柳大影帝搭戏的机会——不如说,他一定会去争取。
“想养狗”这三个字就写在他的个性签名上,他也不奇怪柳乔是怎么知道的。
前方林书清似乎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个人也不建议你接受。柳乔大概以为我回来以后就能完全控制住林疏珩,其实并不是这样,至少我没办法替林疏珩做决定。具体的我就不再跟你解释,你只要明白从现在起,林氏娱乐会百分之百地履行新的合同,保障你作为艺人的一切权益,这就够了。柳乔的offer,你就自己跟他聊聊吧。”
这场会议到这里就算结束了,陶姐送律师离开,路澄跟在林书清和吴女士身后。吴女士推着轮椅,走得较慢,路澄一路低着脑袋,生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话说回来,小路,你和柳乔竟然关系这么近?”林书清含笑的声音又响起来。
路澄的脸在他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脸红之前就浮上一层粉:“啊……他,他是我的学长。”
“嗯?”林书清问,“还有呢?”
路澄不明白他的意思,嘟嘟囔囔:“没有了。”
林书清真的是路澄见过最爱笑的人,明明刚出院没多久、走路都受限,居然还能笑出来。
大概是因为有钱人都很少烦恼吧。
“我还小的时候,跟柳乔打过几次交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才上初中,他比我小四岁。在他的生日宴上,戴着小王冠,很可爱又很贵气的一个娃娃。”林书清缓缓道,“他那个时候话不多,也不太开朗,每次出席活动,都要牵着妈妈的手,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
“……”路澄听着听着,眼睛都瞪大了。
林书清对柳乔的每一句形容,像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把路澄对柳乔的印象捶得粉碎。
“他现在完全变了,对吧?”林书清看到他的表情,笑道,“我去国外读高中之后,就跟柳家没有来往了,听说他现在为了演戏,都不跟他妈妈说话了。他肯定也不知道,柳女士现在提起他来相当欣慰,说他有骨气,但她发过誓,是不会主动跟儿子说话的。呵呵,这家姓柳的都挺倔的。”
林书清回忆起往事,似乎心情很愉快。路澄猜想大概是因为他沉睡了太久,一旦意识到自己还能与过去联系起来,会感到踏实。
“说到生日宴,柳乔现在也不过生日了。”林书清抬头对吴女士说,“虽然如此,但每年林家还是会准备礼物,这次把前两年的一起补上吧,下周寄到柳氏集团。”
“明白。”
柳乔的生日?官方资料上写的柳乔的生日在八月份,为什么林氏下周就要准备礼物?
一行人走到电梯前。“那个,林总?”路澄急赶了两步,好歹在电梯门开之前拦住了吴女士。
林书清一脸“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的笑容,看着他。
既然知道别人要问什么,就节省一些大家的时间好不好?
路澄抿了抿嘴唇,咽下吐槽,问:“柳老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林书清说:“情人节前一天。”
就是下周三。
路澄紧张地吞咽了两下,继续问:“那您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过生日了?”
“这件事……”林书清笑着,“知道的人不多,你可要保密哦。”
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路澄下意识要打退堂鼓,但林书清下一句话接着追来了。
“说起来也是跟我同病相怜。柳乔十岁生日当天,出了车祸。”
林书清在太阳穴上点了两下:“他受伤程度没有我这么严重,但是这里,撞得厉害,留下了后遗症。不过治疗了几年之后有所好转,对他影响不大,只是变得不喜欢过生日了而已。就这样,麻烦你帮我向他问好。”
说完,吴女士推着他进了电梯间,留下路澄一人怔在原地。
吴女士在电梯里跟上司汇报工作。
“已经联系过了,顾寒依录完综艺就来公司签字。”
林书清表情没有多大变化,点头“嗯”了声,就算结束了。
吴女士跟在林书清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主子的心结所在。她迟疑了一阵,还是开口了:“……您不打算告诉路先生吗?关于当年的真相。”
“……这是柳小少爷跟路澄之间的私事,我没必要为别人的事瞎操心。”林书清眼角微微弯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尤其是……我跟‘那个人’之间已经不会有未来了,这种时候,我可见不得别人的好。”
吴女士默默颔首。
“对了,小路的经纪人有人选了?”
吴女士在平板上把名单搜出来给林书清过目。
林书清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一个人的简历。
“罗浅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