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镇,镇远堂。
夜已沉透,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廊下数盏灯明明灭灭。
徐山正迷迷糊糊要入眠,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一下紧似一下。他皱了皱眉,正待训斥,门外想起一个声音:“三爷!三爷——萧统领的急信!”
徐山睁开眼,眼底还带着被吵醒的愠色,沉着脸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袍,声音懒懒的却透着一股不悦:“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小厮躬着背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双膝跪地将信高高举过头顶。徐山接过信,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借着床头那盏半明半暗的油灯扫了几眼,原本半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
字不多,可落在徐山眼里,却像一把火投进了干草堆。他盯着“沈剑平之子”那五个字,目光来回扫了两遍。
徐山的目光锋利起来。
他吩咐道:“去叫黑雁他们几个过来。”
不消一会功夫,黑暗中窜出来三道身影,在徐山面前躬身站定。
徐山交代了几句,最后道:“你们可以出发了!”
夜色中几道黑影迅速离去,脚步声在瓦檐上轻点几下便消失不见。
“他——竟然落单了。”黑暗中,徐山喃喃道。
————
一夜过去。
凌晨时分,陆衍便被敲门声惊醒。
“有兄弟回来了。”
陆衍忙翻身起床,出了门去,只见门外疲惫不堪的几名虎卫,正是随沈彻去追阿苓的那几人。
“沈彻呢?他怎么没回来?”
一名虎卫面有愧色:“少主他——随阿苓姑娘一起,坠了河——”
陆衍大惊:“怎会如此!”
那名虎卫回报道:“我们救出阿苓姑娘后,萧蘅追了来。不知怎的,阿苓姑娘要走。少主唤了我们将那萧蘅缠住,他去追阿苓姑娘。可那阿苓姑娘突然坠了河,少主也跟着跳了下去,等我们追上去,已经不见人影——我们寻了一夜,奈何……”
“不必说了!”陆衍心中冒火,又是落水,这个沈彻,一点不把自己命当回事。
“我去找。”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周寒握着刀走了过来,他早已听明白怎么回事。
陆衍拍拍周寒的肩:“以他的水性,他和阿苓姑娘应当无碍,只是——总之有消息尽快传书,我去接应。”
周寒摸出腰间的几只纸筒在陆衍面前晃了晃,陆衍点头——那是紧急传讯的信号弹。
周寒转身问道:“萧蘅随从有几人?功夫如何?”
虎卫回:“与少主似乎不相上下,只见到了两名随从,没交过手,不知实力如何。”
他点了点头,让这几个刚回来的虎卫去休息,点了四个精神头还好的,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最里面的房间门吱呀打开,凌霜从门内缓缓走出,她一手扶墙,一手抚胸,脸色已比昨日好了许多,神色忡忡地望着陆衍。
陆衍见状,快步走过去扶着,看着凌霜的眼睛,安慰她道:“放心吧,他们都会回来——你回去伏着,我再给你贴一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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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苓昨夜又是逃跑,又是落水,折腾了一夜,睡的这洞中地面虽铺了干草,却仍旧又硬又冷,她却一夜无梦,睡得香甜。待她醒来半撑起身,方才发现外面已大亮。篝火早已熄灭,仅剩一撮白灰,余温尽散。洞口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她眨了眨眼,发现身上盖着自己的外袍,身上的里衣也已干透。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山洞里空荡荡的,手里也空荡荡的,昨夜那只一直紧攥自己的手早已不见。
沈彻不知去了哪里,他的外袍和剑也不在。
阿苓撑着要起身,方才发现身边的地面上,躺着一支暗红色的木簪。她拿起来,簪体被摩挲得光滑圆润,簪尾刻着一片茯苓叶,叶脉清晰分明。她攥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起身穿好外袍,把簪子小心地收进怀里。
她弯腰钻出洞口,天色已经大亮。此处地处密林之中,洞口有灌木掩着,倒挡着洞口不易发现。她隐隐听见流水的声音,便循着流水声走去。走了不远,出了林子,便看见了大片河滩。河滩上都是些圆润的卵石,想来昨夜便是被水冲到了这附近。只是阿苓站在林子边四处望了望,除了远山,河流和对岸的同样的密林,耳边只有流水潺潺声和风过密林的唰唰声,却找不到一丝沈彻的影子。
阿苓心有些慌乱,轻轻喊了一声:“沈彻?”没有人应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还是只有风声。
她向着河滩走了几步,四下张望,正要再喊的时候,忽然看见上游的方向,几个人影正沿着河岸快步走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想跑,可没跑几步,面前突然一个人飞身落下,那人腰挎着一把长刀,暗红色的衣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是萧蘅!他的两个手下一左一右已拦住了自己身后的退路。
阿苓站住不动,死死盯着他,眼中毫无怯懦。
萧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耐人寻味:“姑娘还真是烈性子。昨夜我远远看见你跳了河,还以为你必死无疑,本想着今早来捞一捞尸体——看来你那小情郎也是个情种,竟真把你从水里捞上来了——你那小情郎呢?”
萧蘅说到“小情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
阿苓不接他的话,依旧站在原地,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萧蘅负手而立,又往前走了半步:“我只要你母亲留下的那样东西,不会伤你性命。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东西在哪,我拿了就走,绝不会为难你——如何?”
“我不信你。”阿苓声音坚定,“你昨夜带着人追了一夜,现在说不会为难我,我凭什么信你?”
“无需你信或不信,抓住你,那秘密便到不了旁人手中。”
萧蘅的话慢吞吞,却字字带着寒意,阿苓看着这人,只觉此人如毒蛇吐信,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