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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趁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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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音刚落,那圆脸武师立刻高声反驳:“那陆衍并无实职,无名无分,浪荡公子一个,不过是仗着老帮主和少主多年庇佑,才有了调令虎卫的特权。他自己武功稀疏,如何服众?帮主之位,岂能交给一个镇不住场面的人?”

又有一高个剑客提议:“凌越凌堂主功夫了得,对沈家父子忠心耿耿,办事也稳妥,我常年走水运的活计,这凌堂主比起之前的赵崎,能力只高不低,何不试试?”

台下旋即有人接口:“凌堂主确实不错,但他不过最近半年才提拔的堂主,论声望,比之徐三爷差了远了。三爷多年来乐善好施、广结善缘,为青云帮挣了多少好名声?诸位堂主之中,当属三爷名望最高,这是明摆着的事!”

此言一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徐堂主确实是个厚道人。”

“听说徐堂主在青槐镇还捐了个善堂,他一手擒拿功夫也极是了得。”

“当年沈老帮主同他的交情不浅,论名气和能力也是一时瑜亮,只是这青云帮本姓沈——”

人群之中,嘈乱中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插了一句,听不出声音从何而来,却清晰地传在中间数人耳朵中:“可我听说……三爷豢养死士杀手,这可是江湖大忌。”

那圆脸武师立刻站起来,环顾四周:“谁在胡说!那都是谣言,并无实证!三爷乐善好施,定是遭人暗地中伤。”

可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接上:“众所周知,所谓传闻亦非空穴来风。”

这句话,仿佛一碗水落入一锅已烧得滚烫的油里,原本只是咕嘟冒泡的议论声骤然沸腾起来。

“我听说,前段时间少主重伤,就是死士所为。”

“休要胡说八道,少主不是露过面,还亲手处置了两个刺客,哪有什么重伤?”

“可少主回帮后确实鲜少露面于人前,若非重伤,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那刺客背后若无人指示,谁有胆子对少主动手?”

“那个赵崎被人灭了满门,难道说——”

“休得胡说!三爷岂会做这种事!”圆脸武师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急怒。

可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台下如涨潮般的声音一浪一浪淹没,那声浪越涌越高,谁也压不住谁。

高台上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商议片刻,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岳长老站起来,抬手向下一按,声音不高,却将满场的嘈杂压下大半:“既是传言,那便不可做真。如今既然推举之人各有拥趸,又只提名了三人,那便以三人为准——陆衍、凌越、徐山。台下众位,对此可有异议?”

岳长老此言一出,台下竟慢慢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坐在台下那三人身上。

陆衍扫了一眼徐山,又扫了一眼台下众人,撑了撑身子,缓缓站起身,淡淡开口:“我不过是沈彻生前的好友,替他管些杂务。今日应堂会之邀而来,旁观而已。帮主之位,我的确能力不足,更从无觊觎之意,恐怕有负兄弟们的重托。我陆衍退出!”他说完便坐了回去,神色从容平静。

凌越凌堂主见陆衍已表了态,也站起来,朝台上台下拱了拱手:“谢兄弟们抬爱,我凌某从始至终只愿忠心于沈家父子,少主在时我自当尽心尽力,少主走了,我只想替他把该守的守住。帮主之位,凌某无意。”

两员大将先后退出,台下的议论声好像一锅沸腾的水被人撤了火,咕嘟了几下便渐渐歇了下来。

台上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如此,便只剩下徐山一人。论资历,论能力,论口碑,徐山确实是不错的人选。若选徐山做帮主,诸位可还有异议?”

台下又开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但已不像先前那般热闹。

徐山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台下欠了欠身,谦逊道:“老夫年事已高,本不该贪图这个位置。可如今帮中无主,若诸位信得过老夫,老夫愿意担起这份责任,替青云帮守好这座山。待另有合适的人选,我徐山随时可退。”

一席话,他竟说得真诚而沉痛,像一位老将临危受命,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仿佛他从未在意过这帮主之位。

台下的人开始慢慢点头,认可的声音越来越多,原本嘈乱的声音开始渐渐整齐。“三爷确实最合适”“论资历论为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徐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牵了一下。他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我不同意!”

在这多半是男子的堂下,一声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如几颗银珠落入铜盘里,铮然作响,竟让堂下满场瞬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角落里的站起了一位女子,素衣白带,瘦小的身影在日光底下仿佛风吹一吹就晃,站在一众猛壮汉子中间,显得格外渺小。可她的眼睛却定定地望着台上那人,眼里燃着炽热的光,毫无畏惧。

徐山的面色微微一凝,随机换上一副长辈的温和口吻:“阿苓姑娘?这是我帮中大事,你一介外人——”

阿苓没有理他。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到台前,转过身来,面对着台下数百双眼睛,声音清晰而沉着:“这几日,很多人猜测我和沈彻的关系。不错,我便是他身边最亲密之人。我与沈彻从恨到相知,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才得以走到如今这般关系。”

她缓缓扫过台下的或疑惑或赞许甚至仇视的面孔,猛然抬手指向徐山,声音骤然拔高,厉声控诉:“然而我们遇到的每一次危机,都与台上这位徐三爷脱不了干系。我不过是个孤女,他却派人对我施以毒手,掳我不成,竟然用毒刺刺伤于我,害我险些丧命。是沈彻将我夺回,又为我解毒。我被杀手追杀,沈彻拼死救我,身负重伤,险些命丧他乡。是那名杀手亲口说的,正是受徐山所指派,名为紫蝉,我听得清清楚楚!”

阿苓一番话说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没有软下一分,反而愈来愈沉重:“如今沈彻中毒而亡,凶手至今未明。这帮主之位,绝对不可以让一个假仁假义、满手脏污的人坐上去!沈彻死因一日未查清,便一日不可另选他人!否则,沈彻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青云帮的百年清誉,又该如何自处?”

她说完最后一句,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满堂鸦雀无声,只听见素衣在风里轻轻地摇晃,以及伏虎旗在风里翻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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