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上的房间比较低矮,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他们两个人在一个房间,这样正合晏春深的意,跟参加聚会的其他任意一人一个房间他都会很难受。
林渡坐在自己的床上,将商弛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晏春深。
晏春深喜欢他这种态度,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任何隐瞒,林渡如果撒谎,他也会立刻看出来的。
听完后,晏春深悄无声息地露出笑容,评价道:“你倒是挺会说。”
林渡并不这么觉得,只是晏春深的名头真的很好用,“晏总,您要怎么处理?”
晏春深从床头随机抽了一本书,摊开在腿上看,说:“暂时先不管,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林渡看着晏春深饶有趣味的表情,心想商弛到底也是胡来,那么大的人了,比他还幼稚。
“你跟他说的话全部都告诉我了?”晏春深眼睛盯着书,漫不经心地问。
林渡被他问得一愣,说:“都告诉您了。”
晏春深这还怀疑他?
晏春深:“你这么信任我?”
林渡心中咯噔一跳,难不成因为上次他和商弛在卫生间的对话,晏春深还以为他是商业间谍吧?!
他绷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回答:“当然!我只认识您,也只能依靠您,不全身心信任您的话,我还能信任谁……”
“……”晏春深眼前的字突然全部花掉了。
“好吧,我相信你。”
林渡撇过头去看晏春深,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书,听这语气,怎么还有点勉强似的。
林渡挺起上半身:“晏总,我是真心的。”
再多说一句,就略显怪异了。
还是晏春深太没有安全感,总是需要他一遍遍去说,他不认为他的行为表现出了任何二心,当然,他确实没有二心就是了。
“我知道。”
晏春深语气平和,看上去是真相信了。
林渡松了口气,默默趴到床上,打算睡个回笼觉。
听着细微的海浪声,在向摇篮一般舒适的游艇之上,艳阳强烈,从窗户透进一股明亮。
这样的时刻,他们一起躲在房间里看书睡觉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晏春深把眼前的书看了三十页,听到旁边传来的有规律的呼吸声,林渡似乎睡着了。
为了确定,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林渡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脸有一半埋在被子里,长长一条像个小貂。
书讲了什么内容,晏春深全然没记住,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依旧在反刍林渡方才说的话。
他当然知道林渡没有任何隐瞒,可他还是要这样问。
反复确定自己的重要性,这让他感到心满意足。
林渡在某些方面的直爽恰到好处,需要表达关心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因此觉得矫情而说不出口。
晏春深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
窗外一只白色的海鸥飞过,晏春深望向它飞走的方向,很快收回了视线,阳光太刺眼。
林渡说他只能依靠他。
林渡需要他,不管这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这是真是假,至少听起来舒心。
晏春深平时的表现虽然冷漠,但他内心却潜意识地认为,人应该通过被需要的程度确认自身的价值。
他的理论显然站不住脚,因为总有人不被需要,也没有那么多人必须需要别人。
而他是那个不被人需要的人,是按照理论来说没有价值的人。
父亲母亲需要他吗?公司需要他吗?朋友需要他吗?
尽管他看起来风光满面,但似乎真的没什么人非他不可。
他需要一段亲密关系证明自己的的独特性。
原本按在书上的手滑了下去,晏春深表情怔愣,过了一会儿,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他现在也跟姐姐一样了。
某个瞬间,他突然理解了姐姐的做法。
他合上书,以和林渡相同的姿势趴在了床上,将脸朝向林渡,盯着他的睡颜。
不会的。
林渡跟那个人是不一样的,他看得出来。
他的选择绝对不会错。
*
他们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上午。
晏春深看了眼窗外,阳光更加强烈,到中午了。
“林渡。”
他叫了一声,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与冷静,林渡闻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有些恍惚,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晏春深从床上起来,“嗯,到饭点了,去吃点东西吧。”
走廊上,远远就传来谈笑的声音,林渡这才清醒过来,一路跟着晏春深经过客厅。
这么大两个人,总不可能被忽视,任骞率先看到晏春深,招呼他过去。
晏春深侧头对林渡说:“去厨房拿点吃的过来。”
任骞几个人正在玩牌,晏春深被叫过去,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的,林渡应了声,径直去厨房。
游艇上的厨房不大,火力有限,一般都是轻食,现在是饭点,也会做些热菜。
林渡同厨师交流了几句,发现厨师不一般,又尝了尝他做的牛排,味道极好。
他拿了一份松露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意面,端到客厅的时候,晏春深正和那几个人打得火热。
商弛跟姜风挨在一起,韩常跟任骞挨在一起,这么一看,晏春深似乎又被孤立了。
……他为什么要说又?
“晏总,”林渡出声叫他,“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