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元青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韩常动作一顿,而后伏在床头边叫他:“阿深?阿深?”
晏春深缓缓睁开了眼。
他意识不清,似乎做了个梦,睁开眼便看到了韩常和晏元青。
但是……林渡呢?
“林……”他嗓音沙哑,喉咙还残留着水肿的感觉,“林……呢?”
“渡”字因为喉咙难受,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林渡听到晏春深叫他,下意识迈了一步,又顿在原地,他不敢往前。
晏春深会怪他吗?
晏元青目光一暗,缓缓坐回椅子上,沉声说道:“你就作死吧!你是不是想死?!”
父子二人一向不和,剑拔弩张也不稀奇,晏春深说不出话来,没精力跟他吵,韩常只好在一旁缓和气氛:“叔叔,阿深刚醒呢,您就别说他了,不过是不小心,现在人都没事了……”
出去送文娴的谭翠柔此时回来,见晏春深醒了,快步走过来,“深深,你醒了!哪里难受吗?”
晏春深摇了摇头,艰难地说:“我没事,林渡人呢?”
晏元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彻底炸了:“林渡林渡!你脑子里除了他就不会想点别的吗?!”
晏元青表情阴沉,他冷哼了一声,起身直接朝门外走去。
谭翠柔追在后面喊:“元青,元青!你等等……”
门因惯性“砰”得一声关上,病房内骤然陷入寂静。
半晌,韩常叹了口气:“这下好了,都走了,我也不用装了。”
他说着,泄力般坐在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晏春深躺在床上,又叫了一声“林渡”。
“我在。”林渡应道。
“你过来……”
韩常又叹了口气,别说晏元青生气了,他搁这儿打了这么久圆场,晏春深一醒来开口就是林渡林渡,他呢,晏春深看都没看一眼。
林渡走到床边:“需要什么?”
“咳咳,”韩常咳嗽了两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晏春深,晏叔叔要把林助开了,你想想办法吧,我是没招了。”
他自觉待在这里也是当电灯泡,与其等晏春深请他出去,不如自行先走。
晏春深这才侧过头,淡笑:“多谢你帮忙,改天请你吃饭。”
韩常笑了声,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那改天见。”
又走了一个,病房只剩他们二人。
晏春深轻声说:“你坐下。”
林渡听话地坐在椅子上,再一次道歉:“晏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您吃了有坚果的蛋糕,害您过敏,差点就……”
他数不清今晚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了。
“是我忘记说了,跟你没关系。晏元青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助理,他没权利开你。”
“嗯。”林渡有点想哭,如果抢救不及时,晏春深真的会死。
可能失去晏春深的恐惧、丢掉工作的担忧、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错杂在一起,一个晚上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般。
短短几个小时,他经历了两次失去晏春深的恐慌。
一次是晏春深昏迷不醒,医生宣布他陷入过敏性休克的时候,一次是晏元青说要开了他的时候。
他想的不是丢了工作没法还钱,而是无法再见到晏春深,无法同他好好道个别再走。
如果就这么走了,他真的不甘心。
晏春深默默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手臂,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渡扶住他,“您先不要起来了。”
晏春深扯开嘴角笑笑,还是坐了起来:“你不是说等宴会结束说那事吗?现在也算是结束了吧?”
林渡动作一顿,垂眸道:“您现在还病着,思绪不清醒,先好好休息吧。”
“我现在很清醒,”晏春深看着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林渡,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晏总……”
“你知道我陷入昏迷之前想的是什么吗?”
林渡抬眼:“……什么?”
晏春深:“当时我意识到我过敏了,一过敏就有可能死,死了就见不到你了,却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觉得特别遗憾。
“后来你抱住了我,我突然又没那么遗憾了,死在你怀里也不错。”
晏春深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我喜欢你”四个字传入林渡的耳朵,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欺骗自己。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喜欢,不是友情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
他不想让晏春深拿生命来跟他表白,脑海里却一阵阵回放他刚才说的话。
林渡双手交叉在一起,良久,只问出一句话:“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不明白。
晏春深闭着眼想了想:“见你第一眼就心动了;后来跟你相处久了,渐渐地每天都想见到你,我觉得这是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