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破晓,青白的天点上一抹艳色,铺开在云层之间。
市集街边空下来的位置早已被商贩占据。
寒意催着鸟雀飞起,在空中盘旋几圈就停在街边枯树上。
早餐铺子上飘起热气熏着飞鸟坠上寒气的羽翼,吱喳声配着街上小贩的吆喝,竟让容景生出一丝久违的感觉。
他披着纯白的袍子穿梭在市集街道之中,同墙边融化的雪色一般,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哪怕过了两年,浮海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也没有太多出入。
容景颠着手上玉佩拐过街角,身后袍子在空中划过一条线,隔开了闹市的喧嚣,他向前走了两步,果真看见了记忆中那个熟悉的酒楼。
“客官,您请进。”
门口守着的店小二看见容景向这边过来,热情地小跑几步。
他弓着腰捧着手,侧站在容景身前引他进门。
房上悬着一排铃铛和珠串叠起来的帘子,隔开了屋内的热闹。
容景心中还猜想着屋内会变成什么样,他低着头进去,甫一抬眸就看见与记忆相差无二的布置。
没变?
容景不由一愣,怔在了原地。
“客官这是怎么了?”店小二见他停下,疑惑道。
容景快速眨了两次眼,笑着摆了摆手,略带歉意地看向店小二,柔声道:“无事,继续走吧。”
他面上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眸子,此时眉眼一弯显得格外温柔,配上面纱更添几分柔情。
小二怔在原地痴痴看着容景,容景低低笑了一声,从他身旁经过。
衣角带着微凉的雪气划过他的面颊,小二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垂下头用笑掩饰着尴尬,几步走到容景前面为他引路。
“公子这边请。”
容景按照他的指引坐下,很快就来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捧着本菜谱走了过来。
这家店是他当初向系统讨要过来给线人的,一共五层的建筑,前两层用来办酒馆生意,楼上三层做成了客栈,方便来浮海的商人在此处停歇休整。
房屋四周都有通道,方便信息的传递,也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被人发现。
容景当年还向系统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在房屋底下做出一间开阔的屋子,以便他之后被人发现躲避在这里。
没想到当年一语成谶,自己还真的需要到处躲藏了。
“您要点什么?”小姑娘开口打断了他的回忆。
她将菜谱往他身前桌上一放,俯下身给他翻了两页,又站直身子从身上那件粉黑色的碎花袄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仰头看着容景。
小姑娘也就七八岁,站起来和他坐着差不多高。
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嘴唇一抿,下巴稍稍抬起来些,一副小大人模样。
见容景看着她没出声,小姑娘又板起脸,声音脆脆的说道:“看桌子上的,我脸上没有食谱。”
“谁教你的。”他笑了一声也没生气,真低下头随手指了两个东西,“一壶甜茶,再要一碟桃花糕,就这样吧。”
小姑娘记完转身就要走,步子刚迈出去就被人拽住了衣角,她别过头看着让她停在原地的罪魁祸首,“你干什么。”
罪魁祸首正弯着一双桃花眼,自认为很温柔地问她,“唉别走,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掌柜在哪儿呢?”
他丢下一连串两个问题,丝毫不知道自己样子有多可疑。
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凝结了一般,小姑娘张着嘴震惊地看向容景。
“小满,你找我们掌柜做……”她话还未说完,门口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不同于铃铛,里面还掺杂着玉石撞击的清脆声。
喧闹的屋内刹时安静下来,两人也停下了交流,下意识齐齐往那边看去。
就见三个打扮利索的壮汉围着一个披着赤红色绣花袍子,带着满头珠钗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身上佩了数不尽的玉石,走起路来叮当乱坠,吵得吓人。
她像是早就习惯,甚至是享受着众人的目光,直接停在大厅中央。纤细的手一伸,两边的侍从就将她身后披着那件织金的红袍子接了过来,搭在一人臂弯处。
少女漫不经心地将手抬起,对着窗外照进来的光欣赏着指甲上涂的颜色。
她明明生了乖巧的模样,却压着眉故作嚣张,声音尖尖地使唤着人,“小二呢,还不快滚出来迎接本小姐?”
大小姐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还是坐在了正中的那张圆桌上,后面跟着的一个侍从将手里提着的物件放在她手边,为她摘下了盖在上面的绣金红布。
金色掐花笼子里赫然放着一只翠蓝色的飞鸟,停在横支着的木杆上梳理着羽毛。
这不是书中提到西域特有的翠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景微蹙了下眉,目光却没有从几人身上移开,低声问着小满:“那几人你认识吗?”
他一松开了拽着小满衣服的手,女孩就往后退了一步谨慎地看着他。
“知道,那是蓝家的大小姐蓝璇子,她爹是浮海太守蓝松平,而她表哥是京中大皇子。”
小满顿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凑到容景耳边继续道:“她可是浮海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谁敢议论她,不出第二日她就带人上去讨要说法了,这样一弄浮海谁还敢不知道她的大名。”